他摸了我的頭

幾輛小車，一路顛簸著駛進了小山村。僻靜的小山村沸騰了。

玩耍的孩子們追著車隊，來到了小學的門口。車子停了下來，孩子們將幾輛小車團團圍住。

車上跳下來幾個人，將一捆捆東西搬下車，大聲說，孩子們不要擠，每個人都有禮物。

一個孩子拿到了一疊本子。一個孩子拿到了一個嶄新的書包。一個孩子拿到了幾本厚厚的書。一個孩子拿到了一支漂亮的鋼筆。

每一個孩子都得到了一份他們喜歡的禮物。孩子們圍著這些城里來的客人，嘰嘰喳喳，又黑又臟的小臉上，洋溢著無比燦爛的笑容。

從車上下來的人也被這些純樸的山里孩子感染了，他們太可愛，太懂事了。

冬日的陽光，穿過斑駁的樹枝落下來，灑在城里來的客人和孩子們身上。這是一年一度的送溫暖活動，每年的這一天，遙遠的城里客人都會來看望他們，并為他們帶來一些學習和生活用品，這是他們快樂的一天。城市是遙遠的地方，他們都沒有去過，但他們的父母，大多在那里打工。父母自從出門去城里打工后，也很少回來。城市很遙遠，父母很遙遠。

在一陣短暫的熱鬧后，城里人上了車，回城去了，孩子們一直追到村口，他們看見從車窗里伸出的手，一直向他們揮動，揮動，直到消失在遙遠的地平線。

孩子們站在村口，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第二天，語文老師給孩子們布置了一篇小作文，寫點感受，這是他們唯一能夠表達感謝的方式。一個孩子寫道，有個阿姨用餐巾紙幫我擦鼻子，紙好白啊，阿姨的手好溫柔。

一個孩子寫道，兩個阿姨跟我拍照片了，她們答應照片洗出來后寄給我，她們真漂亮。

有五個孩子寫的是同一件事情，有個叔叔摸了我的頭，叔叔的手好大，好有力氣，像爸爸一樣。可是，他們的爸爸一起去城里打工了，已經大半年沒回家。

語文老師發現，竟然沒有一個孩子提到他們得到的禮物。老師問他們，你們都得到了禮物嗎？孩子們齊聲回答，得到了。老師又問，你們喜歡這些禮物嗎？孩子們齊聲回答，喜歡。老師再問，那為什么你們的作文里都沒有提到？孩子們都低下了頭。

這位語文老師是我的一個同學。在一次回鄉時，跟我聊起這件事，他感慨地說，現在的孩子，都不太會感恩了。

我不這么認為。孩子們的作文里，流露出的恰恰是一份可愛的童心和感激之情啊。家鄉的青壯年，基本上都到城里打工謀生去了，經濟條件這些年其實有了很大改善，但留守的孩子們與自己的父母團聚、交流、親昵的機會卻越來越少，他們最缺少的也許不是物質的書本、文具，而是親情，一點點溫存。摟摟他的肩膀，摸摸他的頭，這也許是他們更需要的溫暖。留守孩子們的心靈，更需要慰藉。

選自《廣州日報》2007－1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