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象琵琶

謝志強

源博雅驚悉皇宮珍藏的至寶玄象琵琶失蹤，他甚為惋惜。源博雅精通音律，善彈琵琶，他傾慕皇宮的玄象琵琶已久，數(shù)次表達試彈玄象琵琶的夙愿，均被天皇斷然拒絕。那玄象琵琶作為世代珍藏的寶物，歷來未曾示人，天皇僅僅為擁有此寶而驕傲。

源博雅數(shù)日郁郁寡歡，猶如失卻一個難覓的知音，他認定玄象琵琶不論被何人竊去，都難久藏。他甚至認為是雅盜針對天皇的自私，盜去玄象琵琶以泄忿。不過，他擔(dān)心雅盜不識玄象琵琶的價值而損毀了它，況且，那傳世之寶不可能轉(zhuǎn)手倒賣，誰敢收留呢?

源博雅只有以酒消愁，不覺到了深夜。他好像在等候什么。他甚至于不斷地想象玄象琵琶的形象，卻又落不到實處。已經(jīng)夜深人靜，他忽地聽到一絲琵琶的聲音，很別致，他以為是幻覺，凝神再聽，確鑿無疑琵琶的聲音，那聲音仿佛是應(yīng)合著他的念想增強起來。從城南方向。

他一陣驚喜。那是他從未聆聽過的聲音，一定是個高手在彈奏。他穿戴整齊，像是接受天皇召見那樣，沿著空曠寧靜的街道向南疾行。

他聽出聲音的距離。可是，那聲音仿佛有彈性，始終保持著且近且遠的空間。他走過了三條街，那聲音還是原有的力度和音量，似乎聲音要喚引著他去一個神秘的地方。

他循著聲音，想著偷玄象的那人肯定知道他的向往，或許，那雅盜熟識他，用那聲音來引誘他。他絕不可讓那人察覺。顯然，聲音表現(xiàn)出了那人完全沉浸在彈奏的境界之中了，仿佛在京城里開辟出一個超脫世俗的仙境，倒也符合玄象琵琶的身份。

無比美妙!他不禁贊嘆，好像去赴約一個心儀已久的知音。往南，往南。悠悠的聲音似乎在考驗他的誠意。他唯一擔(dān)心的是聲音突然中止。他放輕腳步。整座城市好像只剩下他和那聲音。

聲音終于近了。對方大概料定他的到來。已近南城門。他立在門樓的陰處。月光朦朧。琵琶聲來自門樓。他仰望著聳立夜空的門樓。聲音停止。他感到有一雙眼始終在關(guān)注他的行動。聲音切斷了他的追尋。云在運行。

他摸索著拾級上門樓。聲音又響起。他已踏著鋪了聲音的臺階，接近了聲音的源頭。推開門，黑洞洞一片。

他問：誰在彈奏?

琵琶聲仍在響。

他伸出手去黑暗中探索，慢慢挪步。

琵琶聲即止。

他說：我知道你在屋里，我只想見識一下你手中的琵琶。

一根綢帶飄來，像飛蛇，他躲擋，卻抓在手中，一牽，玄象琵琶出了黑暗，夜色里，他終于和玄象琵琶邂逅。玄象琵琶擁到他的懷里，不等他去彈奏，那琵琶卻響起來。恐怕他還彈奏不出這般美妙的聲音。南門樓屋里并無他人。琵琶的聲音響個不停。源博雅猜定玄象是個靈性之物，它耐不住一個朝代接一個朝代的冷落，終于擅自出走了。而他正是應(yīng)了它的召喚前來。

第二天，源博雅攜玄象去皇宮，他沒有陳述玄象琵琶的奧秘。天皇說：我終于沒讓玄象在我這代失去。

天皇獎賞源博雅當(dāng)場彈奏，可是，源博雅怎么彈，眾官也聽不到聲音。天皇說：這是個啞琵琶。源博雅說：我已經(jīng)很榮幸了。

其實，源博雅聽到了聲音，那是玄象琵琶自奏出的聲音，他的手不過是個表示，他奇怪眾位官員，包括天皇竟聽不到，難道這是他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大音希聲吶!

后來，源博雅常能聽到皇宮里傳出的琵琶聲。一天，他聞知宮內(nèi)失火，據(jù)說，侍從去倉庫搶救藏品，唯有玄象琵琶失蹤。

源博雅憑著琵琶聲，知道它還存在，只是，那聲音猶如陽光，到處都有。他判斷不出聲音的方向。他開始在城里散步。天皇發(fā)旨緝查玄象琵琶的去處，鬧得居民惶惶不安。

原載《新課程報·語文導(dǎo)刊》2007年1月23日

本刊責(zé)編黑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