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遵命

我們的老師，是一個我們喜歡至今的老佛爺，脾氣很怪，性格很真，讓我們驚奇，也讓我們愛！

我與老師零代溝

老師，不是電視上的偶像明星，不需要具備傾國傾城的相貌和讓人妒嫉的身段；老師，也不是體壇上的體育健將，不需要拿下幾個奧運金牌和創下幾個世界紀錄。我心目中的老師，只是一個比白開水還平凡的人，和我亦師亦友，篤信愛情，篤信友情，篤信親情，篤信師生情。

譚老師，是我高中時的語文老師，一個讓我永世難忘的老師。

譚老師大我24歲。24年，一個孩子足以長大成人；24年，足以制造出一道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而我與譚老師的零代溝，卻讓我驚訝至今。

老佛爺駕到

譚老師不叫譚老師，叫“老佛爺”；黃麗梅不叫黃麗梅，叫“鬼丫頭”，梁小牙不叫梁小牙，叫“臭小子”。

我跟小牙被叫“花名”倒無所謂，反正平時同學之間打打鬧鬧慣了，這只是小菜一碟。但是這話出自一個中年女教師之口，倒是與我們印象中傳統的“正兒八經”的老師形象大相徑庭了。

記得她第一次這樣叫我和小牙的時候，我們大眼瞪小眼了老半天。她微微一笑，歪了歪頭，說：“怎么啦，老師不能跟你們開開玩笑嗎？”她見我們半天沒反應過來，于是嘟著嘴巴說：“這樣好啦，你們也給老師取個綽號，就公平了吧？”

看著她那古怪滑稽的認真樣，我跟小牙一下子真忘了“尊師重道”這回事了，相視一笑，鬼點子馬上就蹦出來了，異口同聲道：“老佛爺！”

“啊……”她的臉馬上拉了下來，雙手反扣在背后，在辦公室里慢慢踱步，眉頭深鎖。完了，這下我們可犯了大忌了。唉，老師終歸是老師，哪會和朋友一樣啊！

“嘻嘻……嚇你們的啦！好！老佛爺，這名字夠大氣！哈哈……”她突然從后面拍著我們的肩膀，一臉陰謀得逞的得意。

我們兩個互相使了一個眼色，轉身學著古代官員行禮的姿勢，嚓！嚓！嚓！拍了三下袖子，作半跪狀：“回老佛爺，學生遵命！”

哈哈，這一次倒把老師嚇了一大跳，在一邊狂笑不已了。

哈哈，我們第一次在老師面前笑得那么放肆……

愛，要天荒地老

高三那一年，我們18歲，正值豆蔻年華，大部分人心中都不能免俗地有些不為人知的小秘密。譚老師看在眼里，記在腦中，放在心上。

于是，她組織了一個主題班會，主題只有一個字：愛！

“愛，需要理由嗎？”這是老師的第一句話，大家似乎都領會到老師接下來要說些什么，于是爭先恐后地回答。特別是平時“眉來眼去”的一對對，特別特別積極，死命昭示自己跟愛情的“老死不相往來”。

“老師，愛是需要理由的，我們還年輕，承受不了愛的重量。”班長的聲音。

“對啊對啊，我們就快要高考了，準備考試還來不及呢，哪有時間想其他……”小童說完后還心虛地看了丹丹一眼。

“就是就是，現在應該是讀書的時候，我們應該心無旁騖才對……”

聲音此起彼伏，老師只是笑，并不說話。她走上講臺，背對著我們在黑板上寫下——愛，是一切災難的最大敵人。然后問道：“照你們這樣說，我們就不能去愛啦？”

我們被老師問得莫名其妙，教室里鴉雀無聲，大家都不知道她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老師也曾經年輕過，還記得像你們這么大的時候，老師還蠻喜歡班里一個男生呢！”全場一陣唏噓。天，這是一個40多歲的老師會說的話嗎？

“怎么？難道你們都沒有喜歡的人？那才叫不正常呢。不過呢，那種喜歡是很復雜的，有對兄長的依賴，有對異性的好奇，也有對親人的信任。”老師邊說邊往黑板上寫字——18歲的青春很美妙，18歲的喜歡很美好，但是，18歲的愛情看不到天荒地老！愛，是不需要理由的，而把愛說出來，則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全場一片安靜，大家都在靜靜地思考，眼神交流中多了一份意味深長，少了一些年少輕狂！

風雨過后，有陽光、彩虹，萬物復蘇，生機勃勃。

“愛，不說出來，就不會改變；永遠不說出來，就永遠不會改變。”這是她在我的周記本上的留言。微笑過后，我心釋然。我與小牙，又回到了稱兄道弟的日子。的確，有些東西，放在心里便好。

這老佛爺，是真的火眼金睛！

老師的青春偶像

今年再見譚老師的時候，已經是秋天了，黃葉落滿了一地……在去譚老師家的路上，大家都很少說話，心里多少有些沉重。因為，聽以前的年級主任說，譚老師今年就要退休了。這意味著她將要離開她從事了半生的事業，這無異于士兵年老退伍時的悲痛，是怎樣的依依不舍啊！

大家都商量好了，到老師家的時候，死活不能提“退休”的事情。

剛到老師家，我們正打算深情款款地對老師說一聲：“老師，我們來看您了！”可是還沒有進門就聽到里面傳來大家都熟悉的歌聲：“看風箏飛過未斷線，看犧牲萬里路路遙漫漫……”呵呵，歌聲是有些“凍人”！

是陳慧琳國語版的《大長今》主題曲《幸福》，譚老師正唱得入神，微閉著眼睛，一只手拿麥克風，一只手有節奏地微微揮動，異常投入，全然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到來。

“我今年退休了，你們知道不？”譚老師一邊給我們拿好吃的，一邊跟我們閑話家常。沒想到大家都盡量避開的話題，倒由她先提起來了。我們面面相覷，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你們怎么啦？”老師一眼洞穿了我們的心思，“干嘛啊？對了，你們最近有沒有看《超級女聲》啊？那節目超精彩哦。像‘筆筆’啊、‘春春’啊、何潔她們都唱得超好哦！”老師一邊說一邊拿出介紹這個節目的報刊給我們看。

“老師，不是說追星不好嗎？你怎么會……”直腸子的班長忍不住問了一句，不過倒是問到點子上了，大家都有著相同的疑惑。

“你們不知道哦，我媽年輕的時候是部隊藝術團的文藝兵呢，一直都很喜歡唱歌。這不，一下子就迷上這個節目了。”譚老師的女兒趁著給我們送飲料的間隙，打斷我們的對話。

“對啊，她們不是純粹的偶像明星，她們的確是有實力，有唱功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們有一顆敢于為自己的夢想奮斗的心。這樣的人啊，活得最有意思。”老師看我們似懂非懂的樣子，接著說，“其實啊，我早就有退休后的計劃了。我這半輩子都在教學這個圈子里摸爬滾打，是時候去看看其他圈子里的太陽長什么樣子了。我打算去學唱歌，不需要有什么成功，只是想要那種心情。只要有企盼，有夢想，不管實現與否，都沒有關系的！”

老師話音剛落，如雷的掌聲便響了起來，帶著我們的欽佩，帶著我們的祝福，也帶著我們的眼淚。原先準備的安慰的話語，都被我們一一吞下。

聊天的間隙，我抬頭看見譚老師書柜里擺著的照片，很多很多的大合照。25年了，從教的25年里，譚老師帶了多少個班，該有多少張大合照啊。許久前曾聽說過這么一句話：我們都是繁華十字路口的匆匆過客，紅燈停綠燈行，一聲哈嘍一面背影。我想，在譚老師的教書生涯里，收獲的絕不僅僅只是哈嘍和背影。

這就是我們的老師，一個我們喜歡至今的老佛爺，一個脾氣很怪，性格很真，勸告別人時會轉彎抹角的“老頑童”，讓我們驚奇，也讓我們愛！

選自 《新概念·中文閱讀》2007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