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無缺

一

這天，巴頌拄著拐杖在街上苦惱地走著。自從車禍讓他失去右腿后，他就沒有一天開心過。

“先生，您需要幫助嗎？”一個悅耳動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見是一個年輕女子，巴頌沒好氣地反問道：“你能幫我嗎？我需要一條腿，一條跟原來一模一樣的腿！”

年輕女子笑著說：“可以啊，一條跟原來一模一樣的腿，保證讓您完美無缺！”巴頌瞪大眼睛：“真有這樣的事？”年輕女子說：“我們公司就是干這個的。”

隨后，年輕女子告訴巴頌，她叫坦婭，他們公司叫“完美無缺公司”，專門為那些有遺憾、有苦惱的人服務。自從公司開業以來，每個客戶都對他們贊賞有加，說他們完美無缺。

巴頌緊盯著坦婭，覺得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他問道：“我怎么從來沒聽說過你們公司呢？”坦婭小聲回道：“你對‘克隆’技術應該不陌生吧？目前不允許用這項技術來克隆我們人類自己，我們只能秘密進行。”

巴頌笑了：“明白了，你們是要利用我的細胞克隆出我的腿！”

坦婭笑著說：“對，巴頌先生，是這么回事。”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們查過，知道您的需求，也知道您有能力支付這筆費用。要知道，這至少得花五百萬美元，而您剛剛繼承了一筆遺產，不是嗎？”

巴頌點點頭：“好吧，只要讓我滿意，錢不會少你們的。”

坦婭走到路邊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就開過來一輛小車，把他們載到一幢大樓的地下室。坦婭把巴頌帶到老板維蒙的辦公室，巴頌迫不及待地說：“我要一條真的腿，我等不及了！”維蒙笑了笑，說：“巴頌先生，您別激動，事關重大，恐怕得先交錢才行。”

巴頌沉吟片刻，說：“五百萬美元，我需要一些時間準備。我先付一百萬，作為定金吧！”

維蒙同意了，他把巴頌帶到手術室，從巴頌的左腿上取了一小塊組織。然后，維蒙讓巴頌回家準備錢，說一個月后他的夢想就會成真。

二

巴頌緊急處理了名下資產，很快湊齊了余款，然后告訴坦婭想先看看自己的腿。于是，坦婭又把巴頌帶到了公司。

維蒙熱情地將巴頌帶到一間試驗室，只見里面密封的玻璃柜里躺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維蒙指著嬰兒說：“你的腿就在他身上。別看他現在還是個嬰兒，我們的‘促生’技術已經很成熟，他會快速長大，保證讓你滿意。”

巴頌大笑起來：“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們只是克隆出一條腿，沒想到是整個人！”維蒙說：“為了保證完美無缺嘛，我們需要一個完整的軀體，防止您還有別的需求。”

“別的需求？”巴頌頓時有了新的念頭，“當然！我需要年輕健康的腿——兩條腿！”

巴頌隨維蒙去交了錢。雖然他幾乎傾家蕩產，可一想到自己能擁有全新的雙腿，那可比什么都值！對了，還有那年輕的肝、年輕的腎、年輕的心臟……那些都是他所需要的，他決定全都要。

巴頌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坦婭，坦婭說：“您想要的，我們都可以做到，一定會讓您滿意的。”巴頌試探道：“那是不是還需要一大筆錢？”坦婭說：“不用，之前交的費用已經足夠了。”

巴頌在幸福的憧憬中又等了半個月，等他再次來到完美無缺公司時， 維蒙興奮地說：“巴頌，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隨后，門口出現一個人，巴頌驚呆了——門口的“自己”容光煥發，整個人都是嶄新的！

“天啊，他就是我需要的，我要了，全都要！”

維蒙說：“ 你確定全部都要？”巴頌說：“我確定！全都要！”他要變成全新的自己。

三

維蒙把巴頌帶進手術室，讓他躺在床上。克隆人巴頌躺在旁邊一張床上，維蒙給他注射了一劑什么東西，然后拿著針筒，走到了巴頌面前，巴頌緊張地問：“你要干什么？”

維蒙說：“你別緊張，我給你打麻藥呢，等你睡醒，一切搞定！”巴頌眼看著維蒙把針扎進了自己手臂，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接著，維蒙啟動了一個腦電波傳輸的機器。一陣轟鳴聲后，他叫醒克隆人巴頌，說：“巴頌，現在你滿意嗎？”克隆人巴頌仿佛從沉睡中醒來，他緩緩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說：“我很滿意！維蒙先生，你讓我擁有了全新的自己！”

維蒙指了指躺在一邊的巴頌，說道：“接下來，你只要把他放進‘融化池’，他的身體就會化為水流走，銷聲匿跡。從此你就是真正的巴頌，沒有人會懷疑。”

克隆人巴頌望著床上那個殘缺的巴頌，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點了點頭，隨后把巴頌連人帶床推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克隆人巴頌回到維蒙的辦公室，似乎很興奮：“您說得對，現在我和原來的巴頌沒有區別，我不但擁有他的樣子，還繼承了他的性格、記憶和一切。身邊人都知道我傾盡財產裝了一條腿，所以即使見到健全的我，他們也不會懷疑。”

維蒙笑著說：“我們也會絕對保密。說實話，要把你的腿鋸下來裝到他的身上，我實在不忍心。你是全新的、美好的，現在這樣就真的完美無缺了。”

克隆人巴頌點頭應和，維蒙接著說：“巴頌，我想你也知道，作為一個人是需要花很多錢的，而你現在已經沒有錢了，不過，別擔心，我可以幫助你。”

克隆人巴頌說：“需要我怎么做？”維蒙說：“有個叫爾曼的富商，你們有些交情的，記得嗎？多年前，他失去了右手，如果你能把他帶到公司來做手術，我可以給你兩個點的提成。”

克隆人巴頌激動地說：“這不難！”維蒙點點頭，把坦婭叫了進來：“坦婭，巴頌現在是我們的人了，你把爾曼的資料交給他，讓他去試試！”

坦婭順從地點點頭，把巴頌帶了出去。巴頌終于想起——坦婭，不，她的真名應該是蘇莉婭，市里頂尖律所的合伙人！巴頌在辦理遺產繼承手續時，他的代理律師曾說起過這位年輕漂亮的女老板因為一場事故而毀容了……

克隆人巴頌叫住了坦婭：“我應該叫你蘇莉婭，現在我們都知道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那你為何還要替維蒙做事？我們和真人沒有區別，即使維蒙說出秘密，也沒有人會相信。”

“不，他有底牌。”坦婭冷漠地說，“因為……我們殺了‘自己’，你不記得了？”坦婭說，只要維蒙有需要，她就必須無條件服從。

第二天，克隆人巴頌來到維蒙的公司，同他一起出現的還有警察。克隆人巴頌拿出一張逮捕證：“維蒙，你被捕了！”維蒙驚呆了：“你是警察？這不可能！你應該只是一個普通的暴發戶，不，你現在只是一個克隆人啊！”

“是的，我是一個克隆人，但真正的巴頌，就是警察。”

原來警方早就注意到維蒙了——許多有殘疾的富人突然之間成了健全人，財產卻以各種方式流向了維蒙的公司。警方只是苦于沒有證據，一直沒有動手。巴頌呢，他曾是一名臥底警察，半年前，在執行任務時不幸失去了右腿。之后，他便自告奮勇參與了維蒙案件的偵破工作。他說他殘疾了，又恰好有錢，正是維蒙要找的“獵物”。

“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你忘了嗎？你殺了真的巴頌，揭發我對你有什么好處？”維蒙咆哮道。

“ 因為我是警察！” 克隆人巴頌說，“現在我能以健全的身體替巴頌繼續干警察的工作，而他，終于可以回到親人身邊享受生活，這真是一件完美無缺的事！”克隆人巴頌并沒有殺死巴頌。當他醒來的那一刻，看到殘缺的巴頌，就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也想起了自己真正的使命……

（摘自《故事會》2024 年第11 期，一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