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岷源
在業界打拼了20余年之后,任勇終于可以說出對未來的打算:在自己做得很成功的時候選擇退休,然后開著車到處旅行。
東風汽車有限公司副總裁任勇迄今已在東風汽車服務了20多年。與通用cEo瓦格納相似,兩人都是業界為數不多的財務出身的高管。
打造風神
任勇的童年在湖北十堰度過。在這個中國特有的汽車城里,任勇對“東風”的感情與生俱來。1981年,他從學校畢業之后,分配回東風總部財務處工作,在這家龐大國企里,為人中規中矩,業務認認真真的任勇,5年后,升任科長。
這種沒有風險“讓你慢慢熬”的日子在1993年發生了變化。深山里的東風汽車,急切地想在開放前沿的廣東有所作為,計劃在廣東建立整車生產基地。1992年,東風在深圳成立了南方事業部,派出周文杰擔任總經理。次年,任勇走出十堰,被委任南方事業部總會計師、東風車城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
從1993年到1999年,盡管南方事業部在開拓新業務方面有所起色,但遠離總部,業績并不突出。因此,這個作為東風改革試驗性質的“事業部”在東風體系里并沒有受到足夠的重視。那些年,任勇的方向模糊,常有失落之感。
但在1997年,一個練兵的機會到了。任勇接管了南方事業部下屬一家虧損公司——東風置業公司,第二年,公司贏利千萬,任勇的財務專長開始“顯山露水”。
在當時眾多企業資金緊張、三角債嚴重的逆境下。任勇整合了汽車產銷的供應鏈,憑借企業信譽,通過銀行開具“遠期信用證”,用一筆遠期還款的資金,做成了進口化工原料、簾子布、輪胎、汽車銷售4筆生意。之后,任勇不斷向上游擴展業務,使得公司連年贏利。

2000年3月,廣州風神汽車有限公司成立,任勇擔任總經理。這家公司的創辦之因,要追溯到1999年。
1999年8月下旬,時任國家主席江澤民前往東風集團調研大型國企的“債轉股”問題,其間,他給東風現場辦公,做了兩件實事:一是下達該廠2萬輛的軍車采購計劃;二是批準一個2.0排量的轎車生產目錄。
當時,東風總部身陷困境,無暇顧及遠在廣東的南方事業部,事業部數千人不知路在何方,這些利弊并存的因素反而給了周文杰、任勇他們“放手一搏”的機會。然而,當時的“廣州風神”是一個沒有資金、沒有產品、沒有生產基地、沒有品牌的項目,誰也不知道結局將會怎樣。“反正是豁出去干一把,也沒有想那么多?!比斡禄貞洰斈?,言語平靜。
那時,東風對風神的支持,一是劃撥資金2300萬,二是把2.0L的轎車目錄給風神使用。當時一個整車項目動輒耗資幾十億甚至上百億元,2300萬真是杯水車薪。
以東風置業優良運作取得的信用,風神獲得了部分貸款,注冊資金湊到了1.3億元。也在此時,總部在臺灣、日產公司占25%股份的臺灣裕隆汽車股份公司對中國大陸的汽車市場關注已久。任勇獲此信息,即與對方接洽,雙方一拍即合。對任勇而言,直接引進裕隆的人才、研發、營銷、供應商網絡等,不僅彌補了當時風神人力資源不足的問題,還促使裕隆掏出上億現金用于生產和開發。而此舉亦為日后東風與日產的合作搭橋鋪路。
產品方面,周文杰和任勇依據當時的市場狀況,決定引入2.0L排量的中檔轎車,借助裕隆的關系,與日產簽定二代藍鳥的轉讓協議。生產基地方面,任勇盤活了隸屬于公安部的廣州京安云豹公司,雙方同意委托加工。
讓任勇“背水一戰”的風神公司,在掛牌成立的次月,首輛新車下線,當年產車2000輛,贏利5000萬,實現了“當年投資,當年生產,當年銷售,當年贏利”的業跡。
次年,風神又以產銷同比分別增長532%和680%,凈利上億的業績再次令同行矚目;2002年,連續10個月成為2.0L以上中高檔轎車單月銷售冠軍。短短3年間,任勇領導的風神公司的總資產從1.3億元飆升到70億元,增長近40倍,累計利潤超過45億元。排居全行業利潤第六,連續3年占東風當年利潤近一半,成為東風最重要的財源。
了解風神發展的人還都知道,公司資產的劇增,也源于周文杰、任勇主導的對云豹的重組。
當風神與云豹合作到第二個年頭,任勇提出了對該公司的重組計劃。當時,云豹公司已經身陷債務的海洋,公司對東方資產管理公司、銀行、海關、稅務、供應商、地方政府以及員工工資等欠債高達20多億,已是資不抵債,走到破產邊緣。但任勇看中的是這家公司的土地、廠房和四大工藝齊全的生產能力。為此,他們成立了重組小組,與幾百個債權人進行艱難細致的一對一談判,扎實的財務知識在關鍵時刻幫助了任勇,各方于2002年4月在廣州芙蓉鎮召開了一場“債權人和解大會”。
最后,風神承擔了6億多的債務,但卻贏回了云豹公司近30億的資產。
重組的“煉獄”
為東風與日產合資牽線的是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吳邦國。
那是2001年7月,吳邦國在北京接見日產全球CEO卡洛斯·戈恩時,表示希望日產進來,對東風進行重組,幫助中國大型國企走出困境。他同時交待在場的時任東風集團總經理,現為武漢市委書記的苗圩要“多溝通,多配合”。
兩年之后,由苗圩和戈恩共同主導,東風和日產分別以50:50的股權比例,成立了合資企業東風汽車有限公司,是次跨國重組涉及近10萬人、注冊資本167億人民幣。
在中國的車界,盡管合資合作的道路已經走了20多年,但同以往業內盛行的通過子公司合資以點帶面的企業變革模式不同,東風的重組進行的是從上至下的升級換代。日產與東風的合作,看中的并非東風卡車而是乘用車這塊市場,即任勇麾下的“風神”。雙方全面合資,風神汽車更名為東風日產乘用車公司,任勇從“風神”總經理轉為這家合資公司的副總經理,總經理是日產派出的吉田衛。
然而,盡管雙方就經營目標達成了_一致,但彼此都力圖沿襲各自以往的成功模式。而50:50的股權比例意味著雙方都擁有同等的決策權、管理權和話語權,使得雙方勢均力敵,互不相讓。
首當其沖的是人員安排問題。也許是日產方面太急于進入中國市場,日方派出吉田衛擔任東風日產總經理的同時,對采購、售后服務、市場推廣等部門的正職也由日方強勢派駐。但是,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中文并不很流暢,對中國的汽車生產和汽車市場也不甚熟悉。本來,中方在市場營銷上有優勢,卻讓中方的總經理去管生產;日方在研發、生產上有優勢,卻讓日方的總經理去管營銷,最終不僅無法實現優勢互補,反而將各自的長處抹殺殆盡。
這種情況的結果是,東風日產決策緩慢,中日雙方各為其主,不以合資公司利益為重,彼此不信任。合資后的業績比風神還要差許多,“同一件事情需要在不同的會議上向不同的人解釋,根本無法把握瞬息萬變的市場。在2004年,我們遭遇了一個寒冬?!比斡赂嬷浾?,“這年,東風日產的產銷量同比下降
了10%,一舉跌出了乘用車市場份額‘十強的行列,2.6%的市場份額甚至遜于本土車奇瑞的3.7%。”
同年10月14日,任勇做了他稱之為“有生以來最痛苦的一次報告”——東風日產停產一個半月。表面上,任勇把停產的原因歸結為行業的低迷,但實際上,他心里非常清楚,最重要的問題不在外部,而在內部。
正是東風日產在那一年對市場遲緩的應變,把自己逼到了死角?!艾F在看來,合資不是簡單的法律上的框架規定,企業文化才是需要整合的重點所在。任何一方的消極應對,都是對合資企業資源的嚴重浪費,失去一方積極因素的企業是不可能優秀的。”任勇說。
在一次公司高層的會議上,他很有感觸地給大家講了這么一個故事:上帝對牧師說,我帶你去看看天堂和地獄,在第一個房子里看到很多人圍著一個大鍋子在吃肉湯,每個人都拿著一個長長的勺子,因為勺子長無法吃到自己的嘴里,所以大家都忍著饑餓過得很辛苦。但是在另外一個房子里,也是同樣的鍋子和勺子,但是人人都過得很快樂,因為他們互相在幫忙。上帝說,你看第二個房間的人都樂于合作,用湯勺去喂對方,那么天堂和地獄就是這樣的差別?!斑@個故事很簡單,但是哲理很深,好的合作就是天堂,反之就是地獄?!比斡掠械姆攀浮?/p>
2004年底,東風日產領導層開始正視中日雙方存在的差異。10月,公司內部進行調研,中方調查范圍包括全體高管人員、部分員工代表等各類人員共240人,日方包括全體派駐人員。
2005年1月,20多名高層集中在東莞一個度假村里召開了一次封閉式會議,集中討論中日雙方的融合問題。會上,任勇提出從高層開始,不要再分中方日方了'不要從文化背景的角度談問題,要就問題談問題,如果東風日產失敗了,一切都無從談起。在一天半的會議里,中日雙方推心置腹,站在各自的角度反思了一年多的合作經歷和遇到的問題。
會議還接受了任勇的提議,盡快出臺一部“東風日產基本法”,以構建員工的共同價值觀。此后,公司成立了“東風日產行動綱領”編寫事務局,開始進行“行動綱領”的編寫。而這個綱領最大的意義是在制定的過程中,中日雙方能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最終達成一致。
信任關系建立了,雙方開始了心平氣和的交流。“從那以后,大家可以敞開地爭論,所以我們經常利用節假日開課題發掘會。”任勇說。
這種變化最終表現在市場,2004年還苦苦掙扎的東風日產在當年的12月和2005年1月迎來了轉機,單月的銷量連續突破歷史紀錄,此后兩年,銷量連年翻番。
營銷風暴
2004年8月時,東風日產的庫存積壓達到2萬多輛,車子都快堆到廠外了。一日,吉田衛與任勇交談,“前幾年,風神g運作良好,當時你們在市場方面是怎么一種做法啊,為什么現在這么糟。你能不能出些好的點子呢。”
此時的任勇還是分管生產而非銷售,但吉田衛給他任務之后,經任勇主導,東風日產與央視在10天之內策劃了一臺《同一首歌》節目,耗資數百萬,門票全部送出。參與現場的數千名員工每人訂做一件印有“藍鳥”車的大紅T恤衫。這臺節目在央視重播了12次,創下《同一首歌》的紀錄,而員工也覺得,從這次活動開始,風神往日的速度又回來了。
之后,東風日產重新正視任勇的營銷天賦,他的權限再次發生變化,從主管生產制造回歸市場營銷。
2006年2月,任勇再次借力央視,制造了一個噱頭,通過二套的《絕對挑戰》欄目,為東風日產招聘一名年薪百萬的營銷總監。
在持續半年的活動中,每一場《絕對挑戰》,選手要完成的任務與東風日產發展中面臨的實際問題相結合,觀眾現場參與和打折購車相結合,東風日產的企業形象和品牌價值理念始終貫穿其中,提高了消費者對于東風日產的認知度。加上節目的目標受眾多是高學歷、高收入的精英階層,與東風日產的潛在客戶相吻合,所以傳播效果遠遠好于簡單的廣告投放。
當百萬年薪塵埃落定的那一刻,東風日產也掀開了新車“軒逸”的面紗,29歲的葆旭東接過任勇頒發的營銷總監的聘書,這個職場真人秀節目落下帷幕,最終成就了當年“中國汽車業最經典的營銷案例之一”。
毫無疑問,“百萬年薪聘總監”活動對促進東風日產完成2006年銷售任務功不可沒,是年他們圓滿完成20萬輛的銷售任務,再次躋身轎車企業銷售“十強”。
事后,任勇總結這兩個營銷案例時,強調說他們營銷的不僅僅是產品,而是品牌和文化,是一種生活方式,生活的品位。
針對于中國車市的特點,任勇為東風日產制定了“永遠領先半步”的營銷策略。全球汽車行業有一個共識:“銷售看豐田,技術看日產,延續了日產“技術至上”理念的東風日產保持了“技術領先”的特色,可要保持強勁的發展勢頭,東風日產必須“領先半步”。
任勇說:“領先一步不行,不領先更不行,只有領先半步才是最適合中國市場的。世界上沒有哪個市場像中國市場這么活躍,這么變化多端,市場成長非常迅速,產品檔次差別又很大,同時又是個消費者不很成熟的市場,很多人買車還不是十分理性,因而市場的不確定性很強,商品的變化,價格的變化,比一般成熟市場要復雜得多。要在市場上取得優勢,勢必要超前于市場,但是同時又不能太超前,如果超前太多,市場不成熟,商家就要為培育市場付出太大的代價,神龍是國內第一個推出兩廂車的,可是因為認知上的差異,當時的消費者質疑說‘兩廂車叫車嗎?所以市場推廣很辛苦。而等到市場成熟的時候,果實不可能一人獨享,而是大家一起分吃。如果等待市場已經成熟再進人的話,就已經失去了市場的先機?!?/p>
任勇的營銷經略,還在于關注與經銷商之間的關系,對經銷商要多講“拜托”。這話--引起人們對廠家和經銷商在市場流通中的地位重新進行審視。
在廠家面前,經銷商似乎一直處在弱勢。市場形勢好的時候,得求著廠家批4s店,托人、送禮還不見得有成效;批下4s店,還得繼續求著廠家多發些暢銷車。車市低迷的時候,經銷商就變成了廠家的“蓄水池”,廠家一有銷售壓力,就往這里排水。趕上國家實施宏觀調控,經銷商資金周轉不開,只好私自出臺優惠讓利措施以加快資金回籠,廠家卻發起成立了“價格聯盟”,什么罰款、減少年終返利、停止供貨或僅供滯銷車……種種處罰措施,一招比一招狠。
“但隨著市場發育的成熟,作為汽車價值鏈的重要組成部分,銷售、服務終端的競爭力,越來越成為汽車企業核心競爭力的體現。企業與經銷商更應該是一對‘義結金蘭的兄弟?!备V萑A瑞汽車銷售服務有限公司董事長董寶玉說。
現在,東風日產已將一級銷售網絡發展到300家,基本滿足50萬輛年銷售能力的布局,今年,他們加速向二三線城市擴展二級網絡,并選定福州、蘇州和西安作為探索新營銷模式的試點城市。
曬曬太陽,發發呆
事實上,在業界和媒體的眼中,理著平頭的中年漢子任勇,給人的印象總是親近和藹、說話不緊不慢,談笑間,眼睛微微瞇著。從“風神”到“東風日產”,任勇說,“自己變得更扎實了”。也許正是合資公司復雜的管理層及其資本的背景,任勇更需謹慎地處理好方方面面的關系,把“和諧”置于企業文化的首位,“扎扎實實”已經成為他做事和思維的方式。
“管理者的風格各有不同。有的人喜歡依賴自己的權威來提高執行力。但我不是這樣。權威的形成是靠自己的判斷力,正確的判斷力給企業帶來了幫助,自然就會有權威。領導,就要先領而后導。要信任和幫助下屬,而不靠強勢壓人?!?/p>
4年前經任勇面試后,進入公司擔任市場部部長助理的楊嵩深切地感受到任勇的“知遇之恩”。那時,楊嵩在寶潔公司擔當市場主管,被獵頭公司力薦給東風日產后,楊嵩在主觀上并不想服務日資企業,遂謝絕。獵頭老總對他幾經游說,并說與對方約了面試時間,就給個面子去“應付”一回吧。
這場面試由任勇主陣,讓楊嵩奇怪的是,一見面,任勇與他談的并非業務問題,而是家長里短,聊了十幾分鐘后,任就單刀直入,“來我們公司吧,有你的用武之地?!边@結果,完全在楊嵩的意料之外,原以為東風日產那么大的合資企業,情況復雜,做個決定需經繁瑣的流程,殊不知任勇當場拍板,并且話語真誠。
加盟任勇旗下楊嵩很快升任為部長,他用業績回報任勇的信任和栽培,東風日產的年銷量從2004年的5萬輛增至2007年的近28萬輛,這當中,楊嵩主管的市場部盡心盡責,功不可沒。
應該說,這是任勇所期待的,也是他對自己提出的要求。他曾說,“我要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跟自己做事的人。我要努力創造一個平臺,讓我的員工可以得到提升,將來能有更廣闊的空間來施展他們的才華。”
但在很多的時候,任勇所承受的巨大壓力,外人并不知曉。譬如風神重組云豹,事先沒有先例,而出于與日產合資的需要,那是一場輸不起的“賭博”。盡管東風集團黨委會通過了重組方案,但誰也不敢保證結果如何。任勇在承受這個內部壓力的同時,還要扛著如何厘清幾百名債權人幾十億的債務風險。風神與日產合資前后的變化,同樣讓任勇的內心“微妙”,合資前,他是風神的老總,合資后,成了副總,分管生產,“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卻不能自己作主了”。2004年,面臨企業合資后的碰撞摩擦,國內車市寒冬低迷,東風日產何去何從,身為團隊領頭人之一,他身負重荷。
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任勇臉上也看不出焦慮?!拔矣X得這是他個人性格很突出甚至是很男人的一面,他做事有氣魄,而且專業和敬業。”楊嵩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敬之情。
“對于日方而言,任總無疑是很好的拍檔?!彼那叭蚊貢S杰說。
2007年7月,東風日產對運行了兩年的矩陣式架構進行重大調整。任勇被提升為公司副總裁,成為東風日產的中方負責人。在2007年年底,東風集團派出一個考察團,對集團派駐東風日產各部門的包括任勇在內的13名派駐員進行問卷測評,全體中方員工以無記名形式書面評議派駐員,任勇被稱“員工的精神領袖,公司的業務核心”。
“你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
“給家人帶來快樂?!?/p>
自從風神的總部從深圳搬遷廣州之后,任勇的家仍在深圳,長年累月往返于大江南北,一年四季,他與家人見不了幾面。今年,為了照顧正在上高中的女兒,原在一家大企業擔任財務副總監的妻子只好辭掉了工作,在家當起了全職太太。想起妻兒,任勇心里時有負疚,故此,常與家人同樂,就成了他心中的期盼。
“對未來有何打算?”
“在自己做得很成功的時候選擇退休,然后開著車到處旅行?!?/p>
“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曬曬太陽,發發呆。對我來說,那是一種奢侈和享受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