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額選舉的沖擊波

楊清林

差額選舉已經來到，并已經開始引起官員的高度關注，引發官場的變化。本屆人大常委選舉被淘汰的12個人均屬副部、副省級以上的干部，其警示意義已經遠遠大于實際的選舉意義。

盡管兩會已經結束，但3月15日仍是一個難忘和值得人們記取的日子。這一天，十一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第四次全體會議選舉第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組成人員，包括委員長、副委員長、秘書長、常委。

委員長、副委員長和秘書長的選舉，只是對提名的14人進行等額選舉。令人難忘的一幕則出現在人大常委會常委的選舉環節。在人大常委的選舉中，參會的2000多人大代表，要在173人的龐大名單中，細細思量，從大名單中剔除12人。經過漫長的寫票、投票、計票過程，一份161人的人大常委名單出爐，有12人在差額選舉中落選。

據計算，本屆人大常委選舉的差額率為7％，比上屆的5％高出兩個百分點。這意味著這一屆人大常委選舉僅僅比上屆多出局3個人而已，也意味著有12個人將在今后的日子將不斷反思自己的工作等各方面還存在的不足。

但是，因被淘汰的12個人均屬副部、副省級以上的干部，其警示意義已經遠遠大于實際的選舉意義。

人大常委的頭銜對于這些被差額下去的候選人來說，或許吸引力不是非常大。但是，活在官場，最在意的是形象，在選舉中出局無疑是讓他們不得不在意的事情。

對投票的代表，或者其他的副部、副省級以上的官員來說，這同樣具有警示意義：也許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自己也會進入候選人的名單，接受這么多代表的評判和選擇，因此，他們將會考慮在平時的工作和生活中要盡力做到嚴格自律、鞠躬盡瘁，以避免落選這樣丟面子的事情發生。

盡管差額比例、差額選舉層次不如人們預想的那樣大、那樣高，但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現實是：差額選舉已經來到，并且已經開始引起官員的高度關注，引發官場的變化。

差額和票數

除了差額選舉外，今年兩會的另外一大亮點是進行等額選舉的部分選舉，唱票時允許媒體記者在場。如國務院副總理、國務委員、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部委領導選舉，雖然進行的是等額選舉，在填寫選票時不允許記者在場，但唱票時媒體記者都在現場，可以了解到每個候選人的票數。

在這些票數中，4位副總理的得票數都非常高，充分顯示了人選的民眾基礎。

而在部委領導選舉中，情況則截然相反，一些輿論關注的熱點部委，如教育部、發改委、央行等，其候選人的反對票遠遠比其他部委候選人多。

雖然沒有差額選舉，但是民意通過選票傳遞出去，對這些部委領導產生了一定的壓力，將促使其在今后的工作中，積極傾聽民意，扎實做好工作，真正做到“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

可以印證這個結論的是，在選舉結束后，不少部委高官在步出人民大會堂時就不再躲避記者的追訪，并很坦率、認真地回答記者提出的民眾最關心的問題，有些高官甚至主動和記者打招呼，接受記者的提問。

此外，在兩會后短短不到半月的時間里，各地官員已開始行動起來，媒體上關于各地官員重視民生的新聞多了起來。一些獲得反對票較高的部委高官也已開始主動接受媒體專訪，或作客知名網站，就民眾最關心的問題與網民進行互動交流。

1979年，國家的選舉法進行了首次修訂，變等額選舉為差額選舉。差額選舉共分兩種：一種是直接采用候選人數多于應選人數的差額選舉辦法進行正式選舉，另一種是采用差額選舉辦法進行預選，產生候選人名單，然后進行正式選舉。法律規定，直接選舉的，代表候選人名額應多于應選代表名額的1／3至1倍，間接選舉的，代表候選人名額應多于應選代表名額的1／5至1／2。

但是，在相當長的時間里，差額選舉實際上進展緩慢。而差額選舉真正取得進展，并取得重大突破，則是近兩年的事。

2006年開始的縣鄉人大換屆使差額選舉真正取得進展。在這輪換屆中，地方國家機關正職領導選舉時，候選人一般都多于1人，而副職領導人候選人數比應選人數多1到3人，地方人大常委候選人數則比應選人數多1／10到1／5，這給基層官場帶去了許多的活力和新氣象。

而差額選舉截至目前的最重大突破則是去年黨的十七大中央委員和中紀委委員選舉，預選的差額比例達到了史無前例的15％。

此外，中央在選舉兩委委員時，還在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和基層群眾中進行了廣泛的民意調查，這在黨的歷史上也是第一次。

差額選舉突破

在中國，人民民主的進程是由黨內民主進程帶動的。黨代會是觀察中國政治的風向標，而黨代會選舉更是觀察中國民主進程的參照物。

在中共十三大上，執政黨首次提出了在中央委員和中央候補委員的選舉中實行“差額選舉”的選舉方式。這一選舉方式寫進了修改的黨章中，明確規定，中央委員和候補委員可以先差額預選，然后正式選舉，也可以直接差額選舉。

之后，對于中央委員和候補委員的差額選舉有過幾次實踐，但是，差額比例最高未超過10％，最后，差額比例統一為5％。

在十六大時，中央委員、中央候補委員、中央紀委委員差額比例分別為5.1％、5.7％、5.8％。而十七大時，中央委員、候補委員、中紀委委員差額比例突破了保持多年的5％的比例，達到了8％。

此外，在黨代表的選舉方面，十七大的進展更大，十六大時，黨代表的差額比例為10％，而十七時，這一比例達到了15％。

黨代會差額比例的增加，使黨員對黨的領導機構—全委會成員的選擇有了更大的選舉余地，這使黨內民主得到擴大，并帶動人民民主不斷取得進展。

在去年的十七大召開前，關于中國民主的路徑，學界進行了熱烈的猜測和爭論，不過當胡錦濤總書記在十七大開幕式上代表十六屆中央委員做完工作報告后，一切的爭論自然平息。憲政民主和民主社會主義均未在報告中被表述，中國仍將堅持目前的民主政治模式，并進行自我完善和發展。其具體表現形式為：堅持和完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以及基層群眾自治制度。

但是，對于中國民主的路徑，外界仍然充滿了猜想。

考量中國改革開放進入關鍵時期的兩次重要的會議：黨的十七大和2008年兩會，種種跡象表明，擴大差額比例、差額選舉層次擴大和上移似乎是中國民主短期內，亦或今后相當一段時間內的必由之路。

因為，雖然經過近30年的發展和實踐，截至目前，中國的選舉仍未達到1979年選舉法修訂時規定的“直接選舉的代表候選人名額應多于應選代表名額的1／3至1倍，間接選舉的代表候選人名額應多于應選代表名額的1／5至1／2”的目標。

有鑒于此，對于中國來說，民主改革的首要目標恐怕是應該首先實現選舉民主。因為，如果不能實現選舉民主，談論其他民主無疑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