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商返鄉投票透視

鐘岷源　徐文婷

4年一次的臺灣地區領導人大選，不僅觸動最為敏感的黨派相爭，也像磁石一樣吸引大陸臺商的注意力。每到投票前夕，臺商們就匆匆東返島內，投完票后又急急離開，如政治候鳥般遷徙兩岸。他們希望以自己的選票把握臺灣的未來。今年，他們的熱情更加高漲，要用選票尋回臺灣失落的核心價值，也對選后的經濟滿懷信心。

返鄉投票。規模空前

依據“臺企聯”會長張漢文提供的數據，4年前的3月下旬，按各主要進出口岸統計，約有15萬大陸臺商返臺投票。而今年的估算，從3月1日起的3周內，至少有25萬臺商及眷屬、臺生返鄉投票，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大選返臺的臺商數，規模之大，堪比60多年前的“諾曼底登陸”。

曾為亞洲四小龍之首的臺灣地區，在過去8年民進黨執政期間，留下的是經濟蕭條、社會動蕩、官府貪瀆腐敗、百姓怨聲載道。此外，臺當局設限臺商投資祖國大陸，以及時不時打壓臺商的做法，迫使臺商要用手中的選票改變現實。正因如此，盡管今年年初有“立委”選舉，隨后是春節、大選、清明節，臺商們頻密往返兩岸，但他們對這次投票的熱情，與回家過節相比，也是有過之而不及。

1983年就離開臺灣，現在長期居住在上海的王艾帝主要從事國際貿易和房地產業，他們全家從80多歲的老母親到兄弟姐妹5個都離開臺灣多年，2000年至今從沒有回去投票。王艾帝告訴記者，4年前他們準備回臺灣投票，可到了香港轉機臺灣時，聽到發生槍擊案，即轉身返回大陸了。今年，生活在上海多年的80多歲老母親堅持要親自回臺灣投票，“母親說，對臺灣的慘況實在看不下去了，但母親行動不便，子女都憂心她的身體，最后老母親拍板，5個姐弟分別從大陸、美國、泰國回臺灣投票，以了母親的心愿。”

今年初，王艾帝通過臺商協會訂票，結果一直沒有消息，他怕等下去落空，春節后自己購票從澳門轉機返臺灣。臺灣的酒店也很緊張，王艾帝托香港的臺商朋友幫助訂酒店，結果因為客房緊張，在臺灣幾天，還要分兩家酒店住。王艾帝早年從臺灣大學畢業，同學間都還有聯絡，他表示，大家通過電郵互相鼓勵回去投票。“其實，離開很久了'在臺灣沒有事業，也沒有什么房產，但臺灣興衰依然牽動我們的心，因為臺灣是我們的根。”

6年前來福州投資農業開發，現在擁有200多畝果園的臺中縣臺商林茂盛同樣期待以手中的選票改變臺灣政府對“臺農西進”的限制，讓島內更多的中小農戶來大陸投資興業。

他預訂的機票是3月18日上午10點從福州起飛，轉機澳門飛抵臺北的6折票。這天他的心情不錯，他的農場距離機場有100多公里，他花200元包一的士，早上7A直奔機場，當晚回到了臺中縣外埠鎮永豐村。22日上午，他帶著自己的身份證和印章，來到村里的投票所領票，為g．候選人馬英九投上一票。“我們村有1100人，2／3的人投藍的，剩下投綠的，但我全家9票都投給了藍營。我們看好馬英九，他給人的印象比較誠實，說話實在，倡導的大陸政策對臺商有利。”在記者面前，林茂盛實話實說。但他同時坦言，馬英九的獲票比謝長廷多出200多萬，這在他的意料之外，不過，這也正是臺商所期待的。

與林茂盛的心情一樣，在蘇州經商的臺商潘杰齊，由于擔心太遲買不到機票，而錯過投票的機會，他就在選舉的一周前先期抵達臺灣。

他告知記者，當地臺商協會實行統籌登記，集體向航空公司購買機票，幫助臺商買到價錢更低的機票。盡管還是從香港或澳門轉機才能返臺，但臺商們早已習慣，有些人甚至愿意從韓國濟洲島轉機，回鄉投票的欲望可媲美回家過年的決心。他說：“我覺得身為臺灣的一分子，就應該行使投票的權利，哪怕最終不能影響投票結果。至于一些在大陸投資經商的人，恰恰因為受兩岸政策影響，需面對投資金額上限等限制，而希望通過投票來改變現狀。”

事實上，正如潘杰齊這般執著返鄉投票的臺商，其選票往往不在少數，成為影響選舉結果的重要籌碼。

據臺灣海基會統計，目前長期在祖國大陸發展的臺商人數已超75萬人，每年為臺灣創下逾775億美元的貿易順差。但非官方估算，長年在大陸經商、工作或定居的臺灣人早已超過百萬，如果再加上他們的家眷，人數更為可觀。

臺灣約有1700萬名合格選民，參照過去臺灣地區領導人大選投票率平均都有八成，臺商選票在藍綠實力相差不遠的選舉基本盤中，就成為藍綠競相爭取的對象。

2004年，國民黨“連宋配”(連戰和宋楚瑜)以微差敗給民進黨的“陳呂配”(陳水扁和呂秀蓮)，臺商返鄉投票人數不足被認定是其中一個重要因素。

藍營這次大力向大陸臺商宣傳2008年大選的重要性，希望刺激臺商返鄉投票的熱情，并將之化為更多的支持票，它相信越多臺商歸來，對其候選人馬英九越有利，最后的結果，確是如此。

當年同窗，寄馬厚望

臺福(福州)有限公司董事長莊福池于1989年西進大陸，先在福州建立人造珠寶的生產基地，后把投資項目延伸到江西和廣西。他既是連戰的學生，也和馬英九同窗共讀國立臺灣大學。

莊福池說，多年來，臺灣政府對臺商一直是漠不關心，甚至讓他們自生自滅。尤其是陳水扁執政8年，出臺的大陸政策總讓臺商受傷。在島內，臺灣人拼搏、善良的社會價值越來越少了，經濟表現更差，“我們離開臺灣時，臺灣還是亞洲四小龍之首，實在是叫人痛心。”

追回臺灣的核心價值，就成了莊福池今年回去投票的主要動因。他說：“我們回去，不是為了自身的利益，而有一種憂患意識，為臺灣經濟、社會沉淪擔憂。事實上，我們的業務大多不在臺灣，我們熱切地回去投票，就是要討回是非公道。如果這次繼續讓民進黨執政，我們臺商的日子就會更凄慘。”

3月20日，莊福池飛回臺北，22日上午，他毫不猶豫地把選票投給馬英九之后，也對自己的這位同窗寄予厚望。他清晰地記得，馬英九在今年3月9日出席“2008大選辯論會”時說過的話，“我看好臺灣，謝長廷先生看衰臺灣，我要建設臺灣，我要捍衛臺灣的未來，我要成為新臺灣的開創者。”看好臺灣不是一句空話，臺灣“立法委員”選舉泛藍大勝，就意味著臺灣經濟將走出陰影。因為國民黨所主張的兩岸共同繁榮的經濟政策，獲得廣大民眾認同。

對臺灣有信心，是諸多臺商的心里話。莊福池深信，馬蕭當政之后，他們清廉，有使命感，對兩岸持開放態度，臺灣將會有一個新的起點。

“臺企聯”發揮了作用

“臺企聯”是“全國臺灣同胞投資企業聯合會”的簡稱，于去年成立，系目前兩岸唯一的全國性民間組織。會長張漢文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他們鼓勵各地臺商返臺參與大選投票，并成立臺商返鄉投票服務中心，協調其中往返的交通問題，同時還在網上刊登訂購返鄉優惠機票相關事宜，供所有臺商參考。

不過，在實際操作中，為了避免后續協商及申請作業不及，此次航空公司完全以“常態

班機”運作，不走“包機”路線，而大陸航空公司也同意，自己吸納部分利潤，內陸段的票價打折賣出，使此次往返兩岸的機票價至少比原價低四成。

上海到臺灣的票價降到2700元人民幣；北京往返票價則降到2986元；位于內地的武漢及成都，返臺投票者均比往年多，票價更大降1600元以上。

負責這次載運工作的航空公司，大陸方面有中國國航、東航、上海航空、南方航空、港龍、國泰、澳門航空等；臺灣方面則有華航、長榮、遠航(濟州島)、復興航空(澳門)。此外，各航空公司考慮到載客量問題，更把優惠時段從早先規劃的3月12日，提前到3月1日實施。

福州臺資企業協會會長莊福池表示，作為全國性的臺商組織，“臺企聯”的這次動作，就是要讓島內看到大陸臺商的“能量”，讓執政者感覺到大陸百萬臺商的影響力。上海臺資企業協會副會長王國達也介紹說，選前，臺協“勸導”臺商，今年的大選將直接影響兩岸的和平發展和臺灣的經濟成長，要求臺商不要缺席，參與選出支持臺灣和平發展的理想人選。“但我們不硬性規定，鼓勵回去，不分黨派。”

春節前后的各種餐聚，成了各地臺協鼓勵臺商參與選舉的動員平臺。“臺企聯”認為，即使遠離臺灣，臺商的根還在臺灣，臺灣的命運與臺商緊密相連，關心臺灣發展就是關心臺商自己的命運。

盡管“臺企聯”強調“尊重會員回臺投藍投綠”，但最后的結果顯示，大陸臺商中藍綠支持者比例約為七三開。因為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的經濟政綱，較民進黨候選人謝長廷開放，對大陸臺商有利。

“走路工”問題

然而，“臺企聯”協助臺商定購機票一事，還是被民進黨參選人謝長廷陣營“借題發揮”，他們質疑大陸“赤裸裸介入臺灣總統大選”，其理由是“臺選舉期間大陸返臺包機4折優惠”，這是讓“臺商回臺投票”，是大陸版的“走路工(車馬費)”事件，返鄉投票的臺商可能成為大陸滲透臺灣的工具。

島內媒體就此刊載的社論，指稱謝營的指控與事實完全不符，形同栽誣。第一，這是臺商企業聯誼會自行向航空公司爭取的議價成果，是純商業行為；第二，大陸航空公司在淡季時機票都會打折，而3月正是淡季。第三，這亦非選舉包機，而是一般航線。打選戰打到懷疑自己人民的忠貞，民進黨真是走火入魔了。

盡管兩岸關系涉及敏感的政治話題，多數臺商通常表現低調，避免針對大選直接表態，不過他們都否認大陸方面介入，主動協助提供優惠票價讓臺商往返兩岸參與投票，同樣反駁了謝長廷陣營將他們形容為“走路工”的說法。

對于大批臺商返鄉投票，民進黨的慌亂反應，正好顯示了它的心虛。試想：如果大陸愿意協助臺商返鄉行使投票權，那應該視為對臺灣民主的幫助，民進黨當局應該表示感謝才是。相反，如果大陸透過各種手段阻撓臺商回臺投票，使臺灣公民的意志無法透過民主程序充分表達，那才是對臺灣民主莫大的干預和危害。

事實上，自3月15日至22日，在臺灣桃園等機場，從大陸出發轉機抵臺的航班幾乎全部訂滿的情況下，大陸航空方面雖愿意增加班次，但臺灣政府并未積極配合作業，導致部分有意回臺投票的臺商遭遇交通困難。

臺商的政治取向如何，恐怕無法一概而論；但從這次返鄉機票事件，卻不難讀出一些蛛絲馬跡。民進黨為何失了臺商的心?因為它從未關懷這些人背井離鄉的處境，更未曾試圖運用公權力提供精神或物質的支持。僅以這次返鄉投票為例，若執政黨能提早主動與對岸協商選舉包機，也不致數十萬人還得繞經港澳返臺；若扁當局能規劃放寬通訊投票，又何至數十萬人不得不在百忙中奔波兩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