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

半夜時分，方子剛換上崗哨，營長邱月明走了過來。他讓方子吹響起床號，不一會兒，全營四百多號人緊急集合。邱月明冷峻的目光掃過全營士兵的臉，緩緩說道：“昨天傍晚，有人在野坡谷糟蹋了一個過路的女人。現(xiàn)在我就讓她指認，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干的？”營長說完，命人帶上來一個女人。

女人走到隊伍前面，仔細瞧著每一張臉。突然，她的目光落到方子臉上，大叫一聲：“是他，就是他。”邱月明陰沉著臉說：“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斃了?！狈阶訋е耷淮蠼性┩?。就在這時，傳信兵氣喘吁吁地報告，鬼子前部已經(jīng)距離打虎關(guān)不足30里。邱月明一揮手:“全體進入陣地?！彼屏艘谎鄯阶?，說：“帶上這個女人，馬上給我滾?！笨粗珷I人馬消失在夜色里，方子抱頭痛哭起來。哭完，他拖起女人，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趕。

天放亮時，方子把女人安置在一個農(nóng)戶家里，就要往回走。不料女人一把拉住他，死活不讓他走。方子急了，問她干嘛非要留他，還給他扣個糟蹋婦女的帽子。女人垂淚道：“這一切都是你們營長的主意?！薄胺牌?！”方子壓根兒不信。女人苦笑道，她是營長的老婆。幾個月前，她從老家偷偷跑到部隊，來找邱營長，為了保密，她一直女扮男裝。但是不久前，她發(fā)覺自己懷孕了，邱營長得知后，決定讓方子受點兒委屈，送她去安全的地方。

營長夫人流著淚說:“你們營長說了，三營的弟兄都是他從家鄉(xiāng)帶出來的，如果都拼光了，他在九泉之下無法向鄉(xiāng)親們交代，他要給三營留點兒種子……”方子明白了，他就是那?！靶疫\”的種子。

突然，他掏出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交給農(nóng)戶主人，讓他們好好照顧營長夫人，背起槍就要離開。營長夫人急了，剛要拉住他，方子卻說：“家鄉(xiāng)都要被日本人搶去了，還留種子干啥呀？再說，三營的種子已經(jīng)有了?！闭f著，他瞟了一眼營長夫人微凸的肚子，毅然朝打虎關(guān)方向奔去。

馮興方/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