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人淚
我的情人上司
●雨淋伶
一
我原是一家機關單位的文字秘書,工作體面而閑適,偶爾還有文章發表借以自娛自樂;丈夫是重點中學的高級教師,三十出頭便小有名氣,而且對我非常疼愛;女兒聰明乖巧,活潑可愛。一家三口日子過得溫馨恬淡,悠閑自在。
這年春天,市委面向機關單位招錄文字秘書。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報了名,一路過關斬將,和其他4位男性一起拼殺到最后。丈夫并不同意我調動工作,說市委大院里人人都有靠山,個個都有背景,人際關系復雜,不見得比我現在的單位好。可新的環境對我充滿了誘惑,我總想看看山那邊是什么樣的風景,于是固執地邁出了第一步。
我被分配到市某部委。第一天,我認識了負責我們部門工作的副書記丁波。初次見面,我吃驚不小,沒想到他這么年輕,比我大不了一兩歲。他開門見山地說:“我讀過你的文章,感覺你才思敏捷,文字功底扎實,相信你能勝任這項工作。”頓了頓,他又意味深長地說:“你們幾人,你是唯一沒有背景的一個,一定要把握這次機會。”
既有領導的威嚴,又體現了長者的關懷,還自然流露出年輕人慣有的果敢干練。丁波的領導魅力瞬間將我征服,我謹慎而感激地點點頭,躊躇滿志地退出他的辦公室。
二
為了盡快適應業務工作,我找了一些上級下發的文件和過去的材料,利用一切時間死記硬背。開始是丁波出思路,我組材料,完成之后交他修改。不管是在哪個步驟,他從來都是一針見血,簡明扼要,從不拖泥帶水,也不給人使臉色。因為聽人私下說過,有的領導深沉含蓄,新來的秘書因為不領會其意圖而吃了不少苦頭,所以我暗自慶幸丁波的光明磊落。而且,我能在短時間內獨力開展工作,丁波的全力支持功不可沒。
也許是一切來得太順利,我又想錦上添花,把工作做得更好,以至于急功近利,差點捅出大婁子。每年年底各市的工作信息都大排名,誰也不甘心落后,所以臨近年底的一兩個月,信息競爭非常激烈。按照部委規定,負面的工作信息是需要經領導把關的,可那幾天丁波去省里開會,信息一旦不報就失去了價值,因此我未經審批就直接把它傳到了省里。結果那篇負面信息不僅被省里編發,而且被主管領導簽批。省里按照批示進駐市里調查,市委工作一下子陷于被動。好不容易把工作組應付過去,市委領導余怒未消,點名要處理我。
我知道自己惹了禍,惴惴不安地把東西收拾好,大不了就是開除吧,還能把我怎么樣?這時丁波給我打來電話,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跟我走,去找領導說清楚!”
在那位領導面前,我看到一向沉著自信的丁波變得謙卑恭順,他努力為我開脫,把責任全攬到自己的身上。
回來的路上,他一言未發。到了辦公室,我等待承受他的雷霆之怒,他卻溫和地對我說:“吸取教訓,以后要注意。記住,工作要有章法, 不能像寫散文一樣自由發揮。”就像犯了罪的人突然被赦免,放松之余,我對他充滿了感激。
三
從那以后,我和丁波的關系變得很微妙,我去他辦公室送材料多起來,而他經常借故到我們這里來轉轉。每次見面,除了談工作之外,他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令我格外慌亂而又甜蜜,而那種心跳的感覺卻早已在我的婚姻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二年春天,丈夫準備去北京讀研。不知怎么,我竟想起了丁波那幽深的目光,心中感到一陣竊喜,旋即又被愧疚所掩蓋,變成了無邊的恐懼。那天晚上,我戀戀不舍地摟著丈夫,真誠地說:“咱不讀研究生了,行不行呢?”丈夫吃驚地掰開我的手說:“你怎么啦?好不容易爭取到這次機會,不知道有多少人望眼欲穿呢,我怎么能輕易放棄呢?”我無望地松手,他永遠都是這么理智!
丈夫走后,我們開始準備開市委全會的材料,辦公室幾個人著實忙了一陣子。會議圓滿結束后,丁波到我們辦公室看望大家,并說晚上好好地慰勞我們。說完似是無意地向我掃了一眼,我的心跳再次驟然加劇。
吃完飯后又唱了一會兒歌,看看已是9點多鐘,幾個人分頭散去。因為喝了些紅酒,我腦袋暈乎乎的,經料峭的晚風一吹,感覺渾身舒爽,便打算步行回家。行至半路,一輛黑色的帕薩特悄然停在我身邊,車玻璃搖下,丁波向我招手:“上車吧,我送你回家。”
我嘴上說不用了,可一雙腳卻不由自主地邁上了他的車。一路上兩人默然無語,到了我家樓下,丁波停下車問我:“這么晚了回去,你愛人會不會不高興?” “他不在家,早去北京了。”我竟然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快得似乎是拿出早已準備好了的答案。“哦,那我送你上樓好嗎?”我不置可否。
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我每天上班前都把屋子收拾得干凈整潔,再噴灑一點兒紫羅蘭香水,清新淡雅的屋子便彌漫了一股沁人的芳香。“你真是個精致的女人,從作品到生活。”丁波環顧四周,輕聲慨嘆。
丁波火辣辣的目光看得我臉熱心跳,趕緊轉身給他去倒水,他接水杯,連同我的手也攥到了一起。我慌亂但又欣喜,掙扎但又順從,就這么不知所措、矛盾萬分地被他扳轉過身子,他有些霸道地把吻印在了我的唇上。
四
或許是離開丈夫太久,或許是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愛慕和渴望,那晚,我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快慰,仿佛置身于一泓開滿鮮花的湖水,我毫無顧忌地把自己拋進去,陶醉在花的芬芳和水的曖昧中再也不愿醒來。
我和丁波的戀情像開了閘的河水,一發而不可收。我們頻繁約會,有時候在他的辦公室,更多是在我家里。女兒跟著她的爺爺奶奶,不用擔心晚上會有人打擾我們。
我感到丁波就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將我的心牢牢地吸了去。
丁波是那種既豁達開朗又謹慎細心的男人,他精心維系著我們的關系,又把它隱藏得密不透風,我再一次被他折服。那年秋天,上級單位在杭州組織了一次業務培訓,丁波參加了,而我也以工作不忙為由休假,和同事說去北京探望丈夫,對公婆說外出開會,暗地里卻隨丁波南下。
培訓結束后,丁波沒有參加隨后安排的旅游,而是迫不及待地和我纏綿在了一起。在這個遠離家鄉的城市里,沒有熟人的目光,不用心懷芥蒂,那里差不多成了我們兩個人的世界。丁波卸去了官場上的偽裝,還原成一個幽默風趣、天真活潑的大男孩兒,他肆無忌憚地擁著我穿行在大街小巷,傻里傻氣地對我說著蜜語情話。我像熱戀中的少女那樣,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他身邊,忘情地書寫滾燙的詩句,癡癡地默念不求天長地久,但求曾經擁有。
從杭州回來,丁波恢復了領導風范,像以往那樣對下屬一視同仁,開會時把目光投向每一個人,而在大眾場合又常常對我視而不見。
春節前夕,丈夫回來了。任他激情似火,我卻燃不起一點兒欲望。我不是那種能左右逢源的女人,不可能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而面不改色,為了和丁波那份愛的純粹,我決定和丈夫攤牌。丈夫沒有思想準備,愣愣地瞪了我半天,然后憤怒地撲過來,狠狠地打了我一記耳光:“不要臉的家伙,你滾 !”
五
我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然后親了一口已經熟睡的女兒,懷著萬分愧疚的心情離開了那個生活了6年的家。我搬到了單位宿舍,春節放了7天假,我天天在淚水中度過,想女兒,后悔自己的沖動,對前途充滿了憂慮和渺茫。
好不容易盼到上班,丁波回來了,看到我憔悴的面容,驚問何故。我未語淚先流,他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兒,沒有我期待中的千般關照萬般撫慰,反而慢慢將我推出他的懷抱,郁悶地搖頭說:“你真是太傻了,怎么會弄成這個樣子?”我的心頭頓時掠過一片陰云。
憑著女人的直覺,我發現丁波對我的熱情減少了許多。留心觀察幾天,丁波并不像他所說的那樣忙,分明是在有意疏遠我。實在忍受不住,我拿了一沓材料去他辦公室,一見他就忍不住委屈地哭了。他驚得從椅子后面站起身,匆忙遞過來毛巾并示意我克制,壓低聲音埋怨我:“我們以前那樣不是挺好的嗎,現在可好,你成了一個單身女人,沒有了婚姻的掩護,我們在一起反而不方便。”
沒承想丁波會這么說,我傻傻地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外面有人敲門,我趕緊拿起材料逃走。靜下來想想,他說的話也有道理。我便在離單位較遠的僻靜地方租了兩間房子,布置妥當后給丁波發了條短信。當晚他過來了,共浴愛河后,他緊緊地抱著我說:“難得遇見你這樣的紅顏知己,只是這樣太讓你受委屈了。”就這一句話,我感動得一塌糊涂,再次被巨大的幸福包圍了。
去年秋天,住在長春的母親病了,我請假過去看望她,見面后才知道母親的病已經很嚴重,只好再次給丁波打電話,他很爽快地延長了我的假期。這期間我們主要以短信聯絡,但總是我發的多,他回的少。
回到單位,勉強應付了一下同事們關切的詢問,我借故出來徑直去找丁波。丁波的椅子上竟然坐著另外一個人,挺有派頭的,一看就是位領導。我吃驚不小,尷尬地說找丁書記。那人說他調走都十來天了,然后低頭不再理我。我的腦袋嗡的一下,只感覺血往上涌,差點沒有摔倒。我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竟然一聲不響地逃走了,這個偽君子!
我病了,一躺就是一個多月,沒有人的時候,我一次次流下悔恨和羞愧的淚。身體在慢慢復原,可心里卻越發沉重。
選自《現代生活報》張曉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