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步步，路會為你帶路

稂曉燕

田慶華是為了掙錢養家從鄉下來到山城重慶做“棒棒”的。

在重慶的大街小巷，到處可以看到一些民工，他們手拿一根竹棒，兩條繩子干著搬運活兒，山城的人們根據他們的行頭，把他們叫做“棒棒”。

田慶華的“碼頭”在四川美術學院這一帶。做“棒棒”要有耐心等活兒干，田慶華有時運氣好，一天會忙個不停，但運氣差時，他一天也攬不到一件活兒。攬不到活兒時，他總是特別著急，要知道，一家人還在家里等米下鍋呢。他特別想找一份旱澇保收的活兒干。

有了想法，就會有機會。不久，四川美術學院招人體模特，他便去報了名。一周后，學院居然真的通知他去“上課”。第一次上課，他被要求在幾十個年輕男女面前脫光衣服，他面紅耳赤畏畏縮縮，花了十多分鐘都露不出自己的肉身。站完一節課后，他覺得比做了一回賊還丟人！因為這個，他把自己“兼職”的事整整隱瞞了三年沒敢告訴妻子兒女。

在做模特的同時，他還要做繪畫教室的清潔。在打掃完后，他要把學生的繪畫器材放回到倉庫，然后再把學生用剩扔掉的畫筆、顏料和畫紙等一一收拾好帶回自己的住處。沒課的時候，他又出現在了等活兒干的“棒棒軍”里。

沒活兒干的晚上，他閑得無聊，便用撿來的畫筆和紙嘗試著涂抹了起來。在他租來的十幾平方米的陰暗潮濕的小屋里，他畫扁擔畫繩子畫同伴，畫的都是自己很熟悉的人和物。大概是聽老師給學生講課時耳濡目染多了，他居然畫什么像什么。畫得像了，心頭得意了，他便漸漸變得不知疲累起來：他不斷地畫啊畫，最早的時候十一二點休息，最晚的時候，凌晨一兩點也沒停下來。但天一亮，他準會出現在“棒棒軍”里，從不耽擱掙錢養家。

老師和學生并沒有輕看他，田慶華漸漸不再覺得做人體寫生模特是件丟人的事。反而因為自己暗地里在偷著畫畫，對每一次上課都滿心期待。當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學生作品展現在眼前時，他總是羨慕無比，而對老師的點評和講解，他也總是聽得格外入耳入心，其用心程度，不亞于任何一個對著他比劃的學生。

他一畫就是十幾年。有一次，妻子看到他畫的一幅畫，說：“你怎么把老師畫的畫也帶回家？”他說：“這是我自己畫的。”妻子罵他：“你騙鬼啊，你能畫出這么好的畫來？”他不再說什么，心里頭的得意卻是說不完。從此，自信的他在做“棒棒”等活兒時，也要抓緊時間畫上幾筆……

有一次，他混在“棒棒”中寫生時，被美術學院的一位老師撞見。老師非常驚訝一個賣苦力謀生的“棒棒”能有這么執著的閑情和愛好，就鼓勵他說：“畫得不錯，以后畫好了，我給你辦個畫展。”

二十年磨一劍。2007年7月，田慶華的油畫在四川美術學院第一次參加了“草根話語”大型畫展；11月，他又帶上新創作的4幅油畫———《我的棒棒兄弟》系列，上北京參加了“底層人文———當代藝術的21個案例”藝術展。兩次展出中，絕大多數的作品都來自全國美術界的“大手筆”，只有田慶華身份特殊———他只是重慶市的一個“棒棒”！

田慶華名聲大噪。有媒體問他：“由一位賣苦力的棒棒成為畫家，這太不簡單了。你是怎么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田慶華這樣回答：“你這個問題就像是問我沒去過雇主的家，怎么能把東西送到那兒一樣。其實很多時候，我們知道了方位，只要記得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就是了，因為，路會為我帶路。除此之外，我們最不可缺少的就是足夠的面對生活的熱情、體力和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