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毛

本屆雙年展,作品概念的空洞化和偏離主題是致命的缺陷。
國慶期間我千里迢迢趕到上海這個國際大都市,為的是看一眼這些年來動靜很大的上海雙年展,結果非常失望。
其實我完全可以通過朋友的關系,直接進入美術館,但我還是想以一個快客的身份與雙年展來一次感覺真實的“藝術之旅”。10月3日,天氣不錯,我上午11點鐘趕到那里,發現排隊的人群已經有好幾百了。隊伍的末尾樹著一塊牌子,告訴觀眾:再過一小時才能進入展館。我很有耐心,排在最后一位。
排隊的好處就是可以與觀眾交談。結果我發現絕大多數觀眾對什么叫雙年展都不怎么了解,對當代藝術更是模糊。“聽人家說里面蠻好看的,所以就來看看,反正呆在家里也沒有什么事。”這是最有代表性的一種態度。當然,觀眾有這樣的熱情總比冷漠無知要好得多。但是我想說的是,等參觀結束后,他們能得到什么?
美術館外面停著一列火車,藝術家希望它喚醒知青們的集體記憶。不少觀眾就是當年的知青,他們以為這是一個時代的真實遺物,可以讓他們坐在車廂里懷一把舊。可是他們失望了,因為里面的實物很少,藝術家能提供的信息更少。我認為,如果僅僅將這件作品的對象鎖定知青,就偏離了雙年展的主題,因為改革開放后涌向城市打工的農民兄弟更是一個快客的群體,他們更值得關注。
岳敏君的作品是當代藝術的風向標,在意識形態與商業價值上都是如此。本屆雙年展很慷慨地提供一個展廳,讓他陳列41只人首恐龍。盡管媒體煞費苦心地解釋這批作品的內涵,但我實在看不出它們與城市演變的關系,與“快城快客”的關系。換一個標題,它們仍然可以在另一個場館展出。誰也參不透岳敏君在笑些什么。至于尹秀珍的那架古怪的飛機,以此來說明進入城市的人群的方式,那種解讀實在太簡單了。但你還能解讀出什么呢?美術館外的那片小小的水稻,你可以將它與城市扯上關系,但這種關系的變化在小學生課本里就講清楚了,還用勞你大駕?陳志光的那批螞蟻從藝術雕塑的角度看還算不錯的,但犯了同樣的毛病,它們在別處也可以爬到墻上去,吸引觀眾的好奇眼光。或許,我們就是螞蟻?就算是吧,那又揭示了什么深刻的主題?
最直接介入快客生活的也許是金石的裝置作品《1/2生活》,他將現實中的生活場景縮小一半呈現在觀眾眼前,那是民工們居住生活的空間,亂糟糟的衣服和家具,封死的窗口。但這一切也是我們城市人熟視無睹的,縮小一半的體量并不能引起城市民眾加倍的警覺和同情。
還有許多外國藝術家的作品,他們雖然眼界較寬,關注全世界移民的話題,但中國觀眾缺乏他們的歷史與文化,理解上顯然有點困難。
整個一圈逛下來,我發現觀眾的表情大致分成兩類,一類是青年人,他們很興奮,在光怪陸離的展品前拗造型拍照,他們認為雙年展是一次時尚派對。另一類是中老年人,他們本想來懷舊的,結果發現藝術家與他們的生活經驗有很大的距離。一個老頭說得很逗:“我家里一只咸菜甏也可以拿來展覽了。”你不能說他沒有道理啊,這只咸菜甏可能就是他從寧波鄉下帶到上海來的,這不是移民的物證嗎?
上海雙年展有娛樂化的傾向,這是前不久一篇批評文章的觀點。但策展人的回應很強硬:娛樂化有什么不好?人氣旺是硬道理。不錯,我承認人氣是一個量化指標,排隊的風景很美麗。但大展主題是一柄雙刃劍,可以明示藝術取向,但也框死了作品的內涵。本屆雙年展,作品概念的空洞化和偏離主題是致命的缺陷。這種消費模式的藝術大展,本應站在批判的角度上審視城市與人的關系,特別是移民文化的發展對城市的推動作用。而這次大多數作品只是貼了一張廉價的標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