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姬

“我喜歡看奧運比賽,不僅是要驗證預測是否準確,也希望我們錯了。因為我喜歡有驚喜。”
38歲的加拿大人丹尼爾·肯特·尼爾·約翰遜(Daniel Kent Neil Johnson)最近成了各大媒體的議論焦點,因為他的最新研究成果牽涉到今年最熱門的活動,且和世界各國都息息相關。這位美國科羅拉多學院的經濟學和商業系副教授,自2000年至今,利用自己建立的一套經濟模型對兩屆冬季奧運會和兩屆夏季奧運會的各國獎牌數做出預測,成功率高達93%至96%。在北京奧運會倒計時一個月之際,他又公布了最新的預測結果:美國的獎牌總數位列第一,而中國是奪金最多的國家。《新民周刊》日前越洋采訪了約翰遜。
《新民周刊》:您的主要研究方向是什么?怎么會想到用經濟模型去預測奧運結果呢?
約翰遜:我主要的研究領域是和創新及科技有關的經濟學。我目前給公司和政府做一些咨詢工作,例如知識產權中的利益,評估一個國家的發明對于鄰國乃至整個世界的影響。
預測奧運獎牌數的念頭源于1994年2月12日-27日在挪威舉行的利勒哈默爾(Lillehammer)冬奧會。在那屆冬奧會上,東道主挪威獲10金11銀5銅列獎牌榜第二名,比排名第一的俄羅斯少一塊金牌,而獎牌總數卻是最多的。為此,挪威的一名王室成員對媒體表示了自己的尷尬,因為他覺得東道主贏得太多了。
我覺得這很有趣,似乎這位王室成員清楚知道挪威應該贏多少獎牌才合適。于是我花了幾年時間來做這方面的研究,目標是找到一種客觀方式來給每個國家確定合適的獎牌數,為每屆奧運會提供沒有偏見的“目標”或“基準”。因此,我和來自哈佛大學的艾芙·阿里(Ayfer Ali)翻閱了以往相關的學術資料,然后用我們自己的直覺來填補其中的不足。
《新民周刊》:您之前4次預測的準確率相當高,外媒認為您有個“經濟水晶球”,似乎覺得這些預測多少帶有些運氣成分。
約翰遜:如果我通過人們的觀點而不是材料和數據來做出預測,也許可以把我的高準確率歸功于運氣。然而,我的研究針對的是二戰以來的10多萬名運動員,在和我確定的5個變量(人均收入、人口、政治結構、氣候和本國優勢)之間形成一個統計學關系。事實上,我2000年第一次給悉尼奧運會做預測的結果,既沒有犯錯誤也不是憑運氣。然后2002年鹽湖城冬奧會,2004年雅典奧運會和2006年的都靈冬奧會,我的預測也基本準確。我的預測和實際獎牌數之間的相關性總是在0.93到0.96之間,這個數值遠遠高于隨機的可能性(數值在0-1之間)。
《新民周刊》:我發現您的經濟模型中沒有考慮運動員現場發揮或其他傳統運動標準,而是挑選人均收入、人口、政治結構、氣候和本國優勢這5個變量來做出預測,為什么會這樣?
約翰遜:的確,我也看到過其他人的預測,例如2000年和我幾乎同時發表的預測。但他們的預測一般基于此前的奧運會結果,而我則完全不同,我之所以選擇人均收入、人口、政治結構、氣候和本國優勢這5個變量,是和我數年來的研究有關。
我發現,更高的人均收入意味著這個國家在醫療保健方面可以有更多的可用資源(更多的健康人口表明可以產生更多的合格運動員),也意味著這個國家可以在體育項目和運動設施上投入更多。一些體育項目的發展是非常昂貴的,如冬奧會上的冰球、冰壺和跳臺滑雪,夏季奧運會上的馬術項目和賽艇比賽;另一些項目則相對便宜(如馬拉松或游泳),而想要達到世界水平,則必須要有足夠的經濟實力。看看現在泳池里穿著高科技泳衣的選手,或者那些腳上有先進跑鞋的長跑選手,你就會明白幾乎每項比賽項目,都是那些在器材和訓練上舍得投錢的國家占據優勢。
更多的人口僅僅意味著有更多的人可以當運動員。在人口一千的小城中發掘世界一流的運動員比在人口十萬的城市中幾率小很多。
從歷史上看,“東方”國家在奧運會上的表現,優于“西方”國家。對此,我很難做出科學解釋,但我猜也許是更具備社會計劃的國家能夠更好地利用國家資源。蘇聯、東德和捷克斯洛伐克這些曾經存在的國家,在奧運會上的表現都比他們的人均收入、人口數所應得的獎牌數要多得多。
“東方”國家的體育往往是舉國體制,運動員的生活和工作就是“運動”,并用公共資源來支持(如前蘇聯的“紅軍”冰球隊)他們的發展。而美國這樣的“西方”國家,運動員在運動之外往往還有全職工作,美國零售商家得寶就以全薪及全套福利聘用那些有望參加奧運會的不知名運動員。

天氣比較寒冷的國家在贏得獎牌方面有額外優勢,這在冬奧會上尤其明顯。這也許因為天氣較寒冷國家的人民健康狀況普遍比炎熱國家的好(更少患地方病,因此可以把人均收入中更多的部分用于體育運動而不是醫療保健)。也許這其中還蘊含著一種文化效應,反正我歡迎大家和我討論。
最后,東道主的優勢是不言而喻的。過去,每屆夏季奧運會的東道主國家平均比以往多拿25塊獎牌。2004年的希臘表現沒有如此強勁,但我相信今年的這次中國肯定會的,這就類似職業聯賽中的“主場優勢”。這可能歸功于主場觀眾的造勢,或者東道主運動員更熟悉比賽場地的環境,或者他們比其他國家的運動員更少路途奔波。
如果拿這5個變量來分析這次的北京奧運會,我預測突尼斯會獲得5枚獎牌,包括2枚金牌,這是由這個國家的相對財富、干燥程度和政治體制決定的。而在4年前的雅典奧運會,突尼斯顆粒無收。巴基斯坦在雅典也一無所獲,但我預測這次它將贏得7枚獎牌,其中包含3枚金牌。
《新民周刊》:對于這次北京奧運會上的中國表現,您給的預測是獎牌總數第三,金牌數第一。您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
約翰遜:自2000年以來,對中國的準確預測愈加困難。我無法得到所需要的數據,因此引發一系列問題。與此同時,中國也在不斷給世界驚喜,每一屆都能贏得更多的奧運獎牌。我4年前預測中國在雅典奧運會獲得39枚獎牌,其中包括15枚金牌。結果中國的表現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最終贏得包括32枚金牌在內的63枚獎牌。
也許中國在體育管理技巧方面有什么“錦囊妙計”其他國家無法掌握?也許中國比一般國家有更好的體育支持或體育人才?也許是中國龐大的人口提供了巨大優勢?但為什么印度沒有像中國這樣成為體育大國呢?我目前無法對中國的體育實力做出全面評價。
《新民周刊》:您之前有預測基本失誤的時候嗎?這是否會影響你觀看奧運比賽的心情?
約翰遜:的確,一些根據我的經濟模型預測應該獲得15枚獎牌的國家,結果卻贏得了20枚;或者按照預測情況來看一枚獎牌都得不到的國家,最終卻贏得了5枚獎牌。
我喜歡看奧運比賽,不僅是要驗證預測是否準確,也希望我們錯了。因為我喜歡有驚喜,否則就沒意思了。大家都希望在賽場上看到某國運動技術的優勢,或者運動員的出奇能力。這才是奧運會的趣味所在,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