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打假”和“假打”

劉　洪

盡管美國總指責中國假貨多，但最愛買假貨的，可能會是不折不扣的美國人。

曾到過紐約多次，“帝國之城”果然不同凡響。大致印象有兩個：一是“水泥森林”，樓高入云，真臟，也真繁華；二是街邊的假貨，琳瑯滿目，真多，也真便宜。

假貨之多，說來許多國人可能都不相信。在北京或上海，可能因為白天查得比較緊，賣假貨的小販多是“晝伏夜出”。但在紐約，比如在游人眾多的時代廣場，或者“時尚一條街”的第五大道，小販多是大白天出來活動。

賣假貨的大都是非裔或西班牙裔，一般都帶個大包裹，走到鬧市口、人行道上或地鐵出口，把大包一拉開，地上鋪一塊布，隨即就開始叫賣；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卷起假貨拔腿就跑。

但我總覺得，這種“貓和老鼠”的游戲，遠遠沒有中國多，盡管也堵塞交通，也同樣違反知識產權保護，許多紐約警察經過攤販旁邊，一般都不會多管閑事。

據紐約的朋友講，一般情況下，大街上叫賣的，大都是“名牌”皮包。為什么？因為皮包好擺放，且利潤豐厚。比如，一個ＰＲＡＤＡ皮包，在旁邊的奢侈品店里開價1000美元，在小販這兒，40美元立馬拿去；一個ＧＵＣＣＩ的女式肩包，同樣款式店里標價1350美元，如果你愿意討價還價，20美元也能拿下來。

如此暴利，小販自然是樂此不疲；如此差價，美國人也自然要停下腳步。在紐約許多鬧市口，都可以看到圍成一圈挑選假冒包袋的美國人，有的也是里三層外三層。如此造成的一種滑稽場景是：旁邊奢侈品店里門可羅雀，門外的假貨攤前熱鬧非凡。

買假貨的可不都是窮人——窮人真買個上千美元的頂級包，很多人大概也不會相信——購買者不少可都是衣著靚麗、從摩天大樓里下班的ＯＦＦＩＣＥ小姐。

盡管美國總指責中國市場假貨多，但最愛買假貨的，則可能會是不折不扣的美國人。這也就可以理解，問一些前幾天去過北京的外國人，北京最深的地方是哪里，很多人的一個選擇是：秀水街。

假貨侵犯的是知識產權，美國“打假”措施也不可謂不嚴厲，比如販假是重罪，“保護知識產權”更近乎成了訪華官員的口頭禪。但情況仍不容樂觀，美國商會會長Thomas J. Donohue就說，假貨給美國經濟帶來的損失每年高達2000億美元。

“打假”艱難，其實也很容易理解。比如像在紐約，小販也有很強的防范能力，而且即使抓到了，過不了多久也得放，“捉放曹”的游戲同樣讓美國警察很頭疼；另外，小販都是底層民眾，他們也要有生存機會，警察也不能端掉人們的飯碗，因此像國內“城管來了，作鳥獸散”的戲劇性場面，紐約很少看到。

于是美國就轉向大目標：向貨品來源地國家施壓，其中頭一個對象就是中國。根據美國商務部的說法，假冒產品主要來源地之一就是中國，美國市場68％假貨都是中國造，其他國家和地區還包括韓國、印度、巴基斯坦和中國香港等。

中國有“假貨”是不爭的事實，但冷靜地看，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發展階段和結構性難題，美國、日本等國也都有造假的歷史。有一個笑話就說，英國文豪狄更斯1842年訪問波士頓時，發現美國書店里到處都是他和其他英國作家的盜版書，狄更斯在給友人信中說：看到這種情況，心中“血液沸騰”。為此，他回國寫了本書，尖銳地批評美國，不想，這本書也很快在美國被盜版。

假貨就像洪水，治水之上策，是“堵疏結合”。就比如對付街頭的假貨小販，光抓是不解決問題的。比如電腦軟件，美國“嚴打”了十來年，但政府統計的數據是，市場上仍有四分之一軟件是盜版。

而且，販假一事早已是跨國性的活動，不是一國一政府能控制得了的。比如美國經常破獲的販假大案中，嫌犯除有中國人外，還往往有美國人甚至歐洲人、墨西哥人。一些案件還牽涉美國執法或海關人員，美國要打假，其他國家應配合不假，但美國自身能否收緊大門，美國人能否放棄“買假”心態，也是一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