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麥的餐館遺風

［日本］東山魁夷　著　羅興典　譯

丹麥的餐館各具情趣。有的如裝飾優美的寺院般浩大，有的如中國的寶塔那樣多層次，還有供人在樹影下伴著燭光品嘗美食的各色風味店。有些餐館保留了1843年原有的風貌，雖然為數不多，但足以領略其中的韻┪丁＊

走進餐館，服務人員的從容態度，令我們這些東方來客難以接受。客人就座后，好長時間不見服務員來。據說，這絕不是有意怠慢客人，而正是出于一種服務精神。其實，這家餐館的服務人員個個都很出色，動作非常麻利，絕不慢騰騰走路。所以，客人走進店內，立刻就被領到適當的位置就座，但如果馬上就叫客人點菜，他們認為是對客人不禮貌。只有當他們看到客人休息好了，才緩緩地來讓客人點菜。那段時間，對丹麥人來說也許正好，而對我們來說就相當長了。看見服務員來，就說了聲“菜譜”，他答了聲“是”，可是退下后又好長時間不見把菜譜拿來。據說這是有意不打擾客人悠閑自在的心情。好容易看到菜譜點了菜，等了四五十分鐘也不見菜來。據說立刻做好就端上來的菜，是把準備好的稍微加溫一下，那不是真正的菜。那樣的東西，本店絕對不拿出來。廚師根據訂單，一一憑著自己的本事傾情而做，花一定時間是理所當然的。不管你吃得如何得快，對方也總是不緊不慢地送上菜來，我們實在適應不了這種速度。據說客人在慢慢品味，而你卻很快端上菜來，是一種失禮等等。最后臨到上冰淇淋了，等得不耐煩時一看，對方早已準備好了，就是不端上來。要是在日本恐怕要溶化了，但這里的夏天很涼，所以用不著擔心。好容易吃完了飯，隔了一會兒說了聲“結賬”，服務員答了聲“明白了”，進去后老是不見出來。結賬沒有理由花那么長的時間，這大概也是待客的一種服務方式。總而言之，一坐下來怎么也得兩個小時以上的時間。要是在寫生的途中，那就為難了。這時你要想點簡單的，又只有香腸加面包那種小攤兒。

現在我該來寫一點有關北歐的名產三明治了。在丹麥，這叫做黃油面包，但不同的一點是，在切得薄薄的面包上——有白面包和黑面包兩種——涂上厚厚的一層黃油，然后加上各種各樣的菜，如奶酪、火腿、香腸、咸肉、烤雞、烤牛肉、雞蛋、青魚、沙丁魚的腌制品和熏制品、生鮭、大蝦、螃蟹、西紅柿、黃瓜、洋蔥、甘藍、紅蕪菁、西洋松茸、西洋泡菜、檸檬等拌在一起，由于分量相當大，下面的面包全蓋住了。哥本哈根一家叫達比托蓀的店是專門售黃油面包的店，菜譜像卷紙一樣長，上面寫著一百七十五種菜名。在我這次旅行中，飲過各國的啤酒，全是小瓶的，尤以丹麥的啤酒最為出色。我通過旅行，覺得用檸檬汁和鹽蘸著生鮭魚片吃最有味。還覺得漁船剛捕上來的小蝦，當場用鹽水煮著吃最美，喝點啤酒更佳。對于不習慣慢慢騰騰地吃喝的我們，看到這個國家餐館里的從容現象，實在叫人難以接受。然而，不僅只是餐館，而且在許多事情上都有共同點。緊張、速成，在這里被認為是討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