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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塘女人

2008-05-30 23:58:15
小說月報 2008年8期

談 歌

白洋淀,被稱為華北明珠。“明珠”不“明珠”的吧,都是媒體上的說辭,白洋淀的水勢,可是大不如早些年了。再遠就不說了,僅三十年之前,白洋淀的水,大!水蕩三百里,波撼保定城。那是何等磅礴的氣勢啊。念及當年景象,當地人皆是說夢的語氣,滿臉遺憾的顏色。

白洋淀,水接安新、任丘、容城、雄縣、高陽五縣,淀內多有荷花,成片而生。入夏時,接天碧日,層層疊疊,游人至此,一路爽得眼呆。當年有位孫犁先生寫過一篇《荷花淀》的文章,名聲至今很大。或許孫先生沒有想到,他的這一篇文章竟成了白洋淀旅游的最大廣告。與白洋淀接水的幾個縣城,而今已經吵嚷成了一鍋爛粥,各種考證及觀點,在媒體上爭論成了疙瘩。各自都想把“荷花淀”搬到自家的水域。據說,幾近要弄上法庭。孫先生已經作古,自然不能出庭作證。不知道老人家九泉之下會作何感想。此是閑話。

靠水吃水。挖塘引水養魚,便成了白洋淀周邊各縣的漁家之傳統項目。即漁人自家挖一方池塘,引入涓涓淀水,再將精挑細選來的魚苗兒放入,用心喂養(其中辛苦,與莊稼人侍奉禾苗,并無二致)。魚兒漸漸長成,漁家便挑揀長成的捕撈,擔到城里去賣,謂之“活魚兒”。若一時賣不盡,眼見得魚兒也長成了尺寸,便將魚兒捕撈上來,收拾干凈,或熏或烤,熟了,再掛晾,謂之“風干”。風干之后,便是裝簍。裝簍之前,以細細的碎鹽層層勻撒了(防腐),再運到城中去賣。謂之“干魚兒”。干魚兒這種做法,費時費力,且利潤微薄。魚干兒么,只是小吃一種,吃魚者,多是吃鮮。由此,除卻運到城里去賣,多是吸引城里的人來魚塘垂釣。

當代一些有錢也有閑的城里人,大多喜歡公休日到農家的魚塘去垂釣。媒體認為是生活進步,是休閑生活的一種新方式。時尚嘛!其實,早在明末清初的時候,保定即有了這種休閑的項目。查《安新縣志》,清代時,安新境內,多有淀邊的漁人自建魚塘。城中達官貴人,揀風和日麗的日子,清晨出發,或乘馬,或乘轎,三五成群,結伴來漁人的魚塘垂釣。到夕陽西下,方才歇了興致,所釣數目,由農家秤過,計算了價錢,釣者付錢,滿載歸去。由此看來,現在的假日垂釣,古已有之。不稀罕哦!

下邊,談歌講一個當代魚塘的故事。

出保定東城三十余里,進入安新境內,再東南方向拐一個彎,走二十余里,依田傍水有梁家灣。梁家灣是一個大村,共有兩百余戶人家。大戶是梁姓,雜姓也有,諸如楊、李、張、趙等。據說,雜姓都是后來遷入的(不是正宗?)。梁家灣的主業是漁業,過去的漁業歸屬人民公社的生產隊,不允許私人經營。副業就是割淀中的蘆葦,社員們編些葦席或草墊,賣些錢,價錢也低廉得很,屬人民公社統一管理,縣里來人統購統銷。改革開放之后,公社和生產隊都解散了,梁家灣各戶自主經營,各家幾乎都有了魚塘,近一百余處。“社員”的稱呼早沒有了,都稱做了老板(或經理)。招惹得保定及北京的釣客,蜂擁趕來。讀者要問,如何不去闊綽的白洋淀垂釣?偏要到這人工魚塘?豈知這些年白洋淀維護生態,防止污染,早已經明令禁止垂釣。于是,拾遺補缺,漁人便自己辦起了魚塘。市場經濟嘛!

魚塘經營,有好有次。梁家灣的百余口魚塘,楊仲軒的魚塘生意最為興隆。楊仲軒排行第三,村人簡稱其楊三。楊三與妻子挖了三畝半的魚塘,分了四口。四周扎了籬笆,圍成了院子。魚塘四周還植了些柳樹與花草,弄出了幾分花園的景致,很是養眼。楊三的魚塘中不僅養有當地盛產的白鰱、鯉魚、草魚、鲇魚種種,也有武昌魚、紅鱒魚等外來品種。別家的魚塘,品種單調,只有草魚、鯉魚、鲇魚。比較起來,楊三的魚塘,顯得十分豐盛。于是,假日里來楊三魚塘垂釣的人,也十分踴躍。楊三的生意就火暴了。

寫到這里,談歌再講幾句閑話。這釣魚的事情,本是一個興趣之事。釣客們多是在城中待得悶氣(閑得難受?),便乘興而來,享用一下田園風光,呼吸一番農家空氣,大多志趣在釣,并不為魚。古今大概同理。沒聽說過有某個嘴饞的人,為吃魚,一定要來魚塘垂釣。談歌吃魚,從來不去魚塘,釣什么?隨便找一家超市進去,買上一條或者兩條,并且讓賣魚的細心收拾了,回家燉了便吃。何等方便。魚塘里的魚,釣上之后上秤,貴出魚市幾倍的價錢,談歌認為太不劃算。但人們仍然樂此不疲。如此高消費,圖什么?說破了,只是為了一個樂趣。有些釣客,臨來之前,或許已經向妻子兒女或者親朋好友,吹下了轟轟烈烈的牛皮,要他們把蔥姜作料預備下,耐心等待吃魚。如此隆重而來,釣至夕陽西下,也未見得有幾條上鉤的魚兒,自覺得顏面上過不去(害臊哇!),便要魚塘主人幫助補釣幾尾,或者干脆打撈一網,也按價錢算過,歡歡喜喜地帶回去。或許親朋好友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忙著把魚做了,喝酒吃魚,誰個還問魚兒的來路?這也是吃的興致,并非為了吃魚。寫到此處,談歌感慨,中國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啊!

楊三家的魚塘生意興隆,還有一個理由:楊三的妻子楊三嫂配制的魚餌,十分招惹魚兒上鉤。也有人說,楊三嫂的魚餌內,下了蒙汗藥,哄騙得魚兒們暈頭轉向,喪失了原則,一味擁上來拼搶爭吃。便是上鉤者眾。如是說,并無證據。但楊三魚塘的魚餌,卻是楊三嫂親手制作,事實確鑿。

楊三嫂是由保定滿城縣楊家莊嫁過來的。楊三嫂的名字叫什么?釣客們都不知道,只叫她楊三嫂。楊三嫂三十歲出頭兒,漂亮,夸張一點兒敘述,不能沉魚,也可落雁。她說話的聲音細也軟軟得似水,且土音里夾雜了些好聽的京腔,悅耳。這大概也是釣客們紛紛來此的原因。秀色可餐,魚兒可釣,何樂而不為呢?但釣客們還是奇怪,看楊三是一個老實人,表情木訥,而且口訥,言談舉止,總帶著幾分沒見過世面的窩囊相。釣客們便奇怪,為什么漂亮的楊三嫂能嫁給楊三呢?也有釣客暗中感慨,唉,這么美麗的女子,還開什么魚塘呢?只身到城里去,嫁一個大款當婆娘,還不是穿金戴銀啊?私家車早已經開上了,何苦操持這樣一個費神吃力的生意呢。據傳,還有一個城中好色的釣客,每逢雙休日都來楊家魚塘垂釣,風雨無阻,從無間斷,便是讓妻子生了疑心。這位釣客并不喜吃魚,每個星期都來此,只是為了看楊三嫂一眼。妻子跟蹤來過一次,見過了楊三嫂,登時醋意大發,質問丈夫:這里諸多魚塘,你如何只來楊家魚塘下釣?這位釣客解釋說,楊三嫂的魚餌好用嘛。妻子冷笑:“哼!只怕是楊三嫂的魚餌釣到了你這條魚兒喲!”由此,夫妻反目,終竟離婚。此是傳說,談歌不知真假。記錄在此,以資讀者興趣。

楊三嫂的魚餌的確好用。也有好事者,專門把楊三嫂配制的魚餌私帶一些回去,細心解析研究其成分,卻是平常。大家照方抓藥,卻并不靈驗。于是,有人傳說,楊三嫂的魚餌有絕妙的內容,并不傳人。有人問過楊三嫂,想討出秘方來。楊三嫂卻只是微笑,并不作答。于是,有人就泄氣地講,楊三嫂的身上有勾引魚兒的香氣,做出的魚餌自然與眾不同。大概是了?

有了這等魚餌,楊家的魚塘生意就好。有生意就有了利潤,有利潤就有了競爭。管中窺豹,這競爭的事情,自古難堪,一味任意,便是不顧臉面了。楊三的魚塘,后來竟弄出了一些讓人別扭的是是非非來。

“楊三嫂的魚塘生意好,有人便生了妒意。嫉妒是逃不脫‘近距離原則的,誰也不會因為海南省或者黑龍江省的魚塘生意好,而產生嫉妒。因為楊家魚塘是大家的鄰居,當然,大家就要嫉妒了……”這是事后一位《保定日報》的記者調查采訪時的開篇語。讀來的味道,微微有些苦澀。

先是楊三的鄰居梁大年有了妒意。梁大年的魚塘緊挨著楊三的魚塘,梁大年的魚塘卻是生意冷清。梁大年也并非沒有想過改變經營策略,比如,他在魚塘前拓出一片場地,供釣客們停車,還備有免費茶水。還比如,他從城里的舞廳里雇來一個小姐,每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借以招徠生意。但來此的釣客還是稀少,眾多的釣客還是擁向了楊三的魚塘。一冷一熱比較,梁大年的臉色便一天天青了,心下就暗暗泛出了歹意(就要出事兒了啊!)。

楊三也怕奪了左右鄰居的生意,招人忌恨,便常常去梁大年面前巴結著說笑,以示睦鄰,彰顯友好。可楊三的熱情是徒勞。那天,梁大年酸嘰嘰地說:“楊三啊,你好福氣,娶了一個好婆娘啊。你家的魚塘成了超市了喲。人來人往,好熱鬧喲。再開下去,就成了城里的歌舞廳了。”

楊三賠著笑臉道:“大年哥啊,我們瞎弄哩。不及旁人的。”

梁大年鐵下臉來:“還說笑話,你一家快將別人擠對死了。”

楊三便再無話可講,訕訕地掏出紙煙,敬給梁大年一支。

梁大年接也不接,冷笑:“我的生意不好,吸不起煙哩。戒了!”說罷,掉轉身,給了楊三一個冷屁股看。

楊三呆在了那里,面對著梁大年沒有表情的屁股,他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淀水泡過了的泥人,一截一截地軟了下去。他尷尬了好一陣,才垂頭喪氣地回來,對楊三嫂嘆息:“老婆呀,這魚塘開好了,也真得罪人哩。”

楊三嫂小心地點頭:“須提防些哩。”

那天將近中午,悄然來了一個釣客,自家帶著魚竿兒、魚餌。進了楊三魚塘的院子,也不搭話,便四下看過,就尋了一個樹蔭處,坐了。粘好了魚餌,就要甩竿兒放釣。楊三嫂見是生面孔,心下一動,便款款地走過來,笑吟吟地打了個招呼,又低頭看了看客人的魚餌,捏起一塊在手中,細細地聞了,便笑:“先生,你這魚餌不好在這里下釣的。”

釣客一怔,虎起臉問:“為什么?”

楊三嫂笑道:“先生啊,一定還要我說破嗎?”

那釣客怔了怔,干笑了一聲:“這位大嫂,你怎么這樣說話呢?”

楊三嫂臉色微微變了,聲音便略略地高了:“你今天用這樣的魚餌釣了,明天呢?我家這魚塘里還能有魚嗎?”

楊三聞聲趕過來,問怎么回事。楊三嫂淡淡地笑:“這位先生的魚餌營養好,咱們的魚兒吃了,都會被撐得翻了白肚皮呢。”

釣客被楊三嫂說破,臉上就成了生姜的顏色,尷尬在那里。楊三嫂仰天看看太陽,輕聲道:“這都晌午天兒了,你先去吃飯吧。先生空著肚子釣魚,魚兒飽了,先生還餓著,塘里岸上兩副光景,總是不好。”

釣客點點頭,臉上繃著的顏色便灰白了,就匆匆收拾了魚竿兒魚餌兒,蔫蔫地走了。

這件事被釣客們看到,便傳講了出去,眾人便夸贊楊三嫂目光厲害。眼睛一搭,便看出那魚餌里已經做了手腳。也有人傳話過來,說這人是梁大年雇用來的魚塘“殺手”。就有人攛掇,要楊三找梁大年問罪。楊三嫂笑:“沒有證據,憑什么就認定是人家大年呢?”

楊三那天喝醉了,笑道:“老婆,你的眼光真厲害喲。那人自討了沒趣。”

楊三嫂苦臉說:“這人不算什么,只怕真麻煩就要來了呢。”

楊三不解:“真麻煩?是什么?”

楊三嫂低下頭:“唉,我也說不清楚。”

麻煩真是悄無聲息地來了。那一日,楊三嫂不在魚塘,她進城走親戚了,楊三在魚塘主持。臨到中午的時候,開過來一輛小汽車,車在魚塘邊停下,下來了三個釣魚的客人,楊三看這三人,穿戴齊整,不俗,似有些身份。為首一個高個頭兒的男人,瓦刀臉,目光如炬。另外二人稱瓦刀臉為李老板。楊三堆起笑臉,歡歡地上前迎了,遞過魚竿兒魚餌,李老板卻擺手不用,揀一個樹蔭坐了,同行的一個忙取出帶來的魚竿兒魚餌,李老板便甩竿下釣。同行的二人并不釣,只坐在魚塘邊,慢悠悠地抽煙喝茶,看李老板瘋釣。

真是瘋釣啊,楊三也看得眼呆,如此手段高超的釣客,他從來沒有見過。魚兒們竟組成了敢死隊一般,前仆后繼,紛紛咬鉤上岸。大的裝簍,小些的,被李老板摘鉤扔回魚塘。如此瘋釣到了下午,李老板方才歇了興致,收竿。楊三忙顛顛兒地上秤算賬,計一百三十五斤。楊三報過賬,李老板冷了一眼楊三,那目光竟是兇惡。楊三心頭一縮,急忙又遞上一個笑臉:“湊個整兒,五斤抹了。”李老板點點頭,隨同來的二人,一個掏錢給楊三,一個將魚弄進汽車的后備廂里。李老板扇著膀子上了車,汽車放著響屁,一道煙兒地走了。

第二天,楊三的魚塘就出了奇怪的事兒,無論釣客們怎么下餌吸引,魚兒們竟然訂了攻守同盟似的,誰也不肯上鉤了。楊三嫂便親自下手使用魚餌,魚兒仍然不上鉤。楊三嫂大驚,楊三只好下網,網了幾網,減價賣給掃了興致的釣客們。還賠上了好多笑臉。

夜里,楊三嫂便細問楊三,昨天來的客人都是些怎么樣的。楊三詳細說了,還說到了那個李老板近似兇惡的目光,楊三嫂恍然點頭:“是了,是了。”

楊三心慌地問:“老婆啊,這是怎么回事呢?”

楊三嫂一嘆:“唉,是那人了。”

楊三奇怪地問:“什么人?”

楊三嫂搖頭嘆氣:“唉,你別問了,這個人還會來的。”

這個夜里,楊三嫂輾轉無眠。楊三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茫然不知所措。

釣不上魚兒,釣客們便無趣了,楊三的魚塘漸漸冷清下來了。鄰居們有同情的,也有解恨的,更有好奇的,想知道楊三的魚塘里發生了什么事情。楊三嫂不聞不問,只是天天喂魚。楊三埋頭做自己的事情。又過了十幾天,楊三魚塘的魚兒又漸漸開始上鉤了,于是,釣客們又云集而至。但是,楊三感覺到還會有什么事情發生。他看到楊三嫂的臉色一直陰著。

終于,李老板又坐著汽車來了。依舊是同行三人。楊三嫂淡然一笑:“三位來了。”說著話,眼睛就盯著那個李老板。李老板朝楊三嫂微微點頭致意,就揀了個地方,粘了魚餌,就甩竿下鉤。許多釣客已經知道了,這位李老板是釣家高手,便上來圍觀盯看。李老板無奈放下魚竿兒,四下抱拳,微微笑道:“李某釣魚,不喜歡別人圍觀。諸位這一圍,魚兒就不上鉤兒了。諸位,請了,散了!”

圍觀者訕訕地笑著四散去了。

李老板看看四下無人了,便低低地喊一聲:“魚塘老板,請過來說話。”

楊三聞聲,就要過去,楊三嫂擺手,制止了,她姍姍地走過去,站在了李老板身邊。

李老板并不看楊三嫂,目光軟軟地盯著魚塘里浮動的魚漂兒,彩色的魚漂兒在陽光下忽忽閃閃,很是艷麗。李老板淡淡地說道:“你知道我為何來?”

楊三嫂也聲音寡淡地說道:“當年師傅教我,總盼著我長進。我如今長進了,師傅為什么又來攪我的生意呢?自古沒有師傅嫉妒徒弟的道理吧?”

李老板不答話,拉動了一下魚竿兒,魚漂兒的顏色歡快地在水面上跳動起來。

楊三嫂的聲音就硬了:“只為這魚塘,值得嗎?”

李老板淡笑:“三嫂錯了,如何不值得?你這魚塘的生意紅火啊!”

楊三嫂怔忡了一下,嘆道:“我只是為了養家糊口,并不曾搶奪過誰的生意。”

李老板冷笑一聲:“只是你從來不把師傅放在眼里。我今日來只是要教訓教訓你。”

楊三嫂淡淡地說:“師傅不要說什么教訓不教訓了,只是生意上的事情罷了。”

李老板訕笑道:“你啊,師傅傳授你,并非讓你用來發財的。”

楊三嫂嘿嘿冷笑了:“師傅這樣說,就是借口了。就這樣一個破魚塘,還談什么發財?我剛剛說過了,我只是養家糊口罷了。師傅為什么要這樣說話呢?就算我想著發財,有什么不對嗎?徒兒發財,師傅不高興嗎?”

李老板張張嘴,卻說不出,一時尷尬了。

楊三嫂輕輕嘆了口氣:“師傅不明說,我也明白,師傅來擠對我,自然是收了人家的錢。自古道,‘接人錢財,與人消災。我知道師傅也有難處的。那雇用師傅的人,給了師傅多少錢呢?我雙倍給師傅還不行嗎?”

李老板搖搖頭,沉吟了一下:“恐怕……不是錢的事情。”

楊三嫂又笑了:“那能是什么事情呢?”

李老板想了想,緩緩地說道:“你不要再講什么了,我今日來,便是要與你比試一番釣魚的本領。”

楊三嫂苦笑:“我怎么敢在師傅面前出手呢?”

李老板冷下聲調:“只怕……由不得你了。”

楊三嫂沉吟了一下,低聲問一句:“不比不行嗎?”

李老板干硬地說:“不行!你若輸了,明天便不要再開這魚塘。我若輸了,今后不會再來找你的不是。”

楊三嫂四下看了看,穩了穩聲音:“師傅啊,今天魚塘釣魚的客人多,我掙不掙錢的,且放在一邊,還是不要掃了客人們的興致。等晚上關塘的時候,我再與師傅商量?”

李老板深思一下,微微點頭:“就依你了。”

楊三嫂也微微笑了,點點頭:“多謝師傅了。”

暮色漸漸地涌了上來,楊三嫂笑吟吟地送走了最后幾個釣客,轉回來,走到近處,見李老板正端坐在魚塘邊上慢吞吞地吸煙,暮色中,那煙頭兒一明一滅,很是奪目。

楊三早已經看出不對了,他慌慌地走過來,扯過楊三嫂,低聲問:“老婆啊,出了什么事情?招惹了這位客人?”

楊三嫂搖頭笑了:“當家的,你把院門關了啊。你也不用進來。我今天晚上與這位李老板比一比釣魚。”

楊三不知就里,怔怔地看著楊三嫂。暮色中,楊三委頓的目光,似受驚鳥兒的翅膀,撲閃著慌張。楊三嫂看在眼里,心下一軟,不覺緩了口氣:“當家的,你真是一個呆啊。你就看不出嗎?這個李老板是來者不善啊。”

楊三有些膽怯了:“家里的,你莫要惹出些什么事情喲。大不了咱們關了這魚塘就是。何苦惹是生非呢?”

楊三嫂的目光哀怨下來,她嘆了口氣,點點頭:“我知道的,你也是……一個大男人,怎么講話就這樣不志氣呢?若是禍,就躲不過的。好了,你去歇息吧。”

楊三遲疑著不想走。

楊三嫂突然火了,她提高了聲音:“我讓你走,你聽到沒有?”

楊三有些膽怯了,楊三嫂從來沒有這樣硬硬地跟他講過話呢,他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忙扯開慌亂的步子走出了魚塘的院子。可他如何放心得下,便鬼鬼祟祟地坐在魚塘外的石階上,窺視著院內的動靜。

就聽到兩聲空空的咳嗽聲,梁大年叼著根煙走過來,訕訕地笑問:“楊三啊,你老婆這是變什么戲法呢?那李老板是什么人物呢?”

楊三看看梁大年,臉上木木地,沒有堆出平日里那種巴結的笑容,他別過頭去,不答理梁大年。他此時特別恨梁大年,他從來沒有這樣仇恨過誰。可是,他是那種心里有仇恨也講不出來的人。他只能別過頭去。有小風悠悠地刮過來,楊三感覺風很涼,一直涼到了他的心里,又一直涼到骨頭里去了。

楊三嫂收拾了釣客們用過的魚竿魚餌,便沿著魚塘走,四口魚塘都專心地看過了,她頹然坐在一口魚塘前,低低地嘆了口氣,她的目光就空空的了。第一口魚塘的一端,坐著李老板。天,就層層疊疊地黑了下來,楊三嫂與李老板對視了一刻,就站起身子,依次點燃了魚塘邊的十幾個馬燈。然后,楊三嫂又端坐在魚塘邊。風,細細碎碎地吹過魚塘,十幾只馬燈撲撲閃閃驚慌地亮著,晃蕩的燈光似醉了一般,往楊三嫂的臉上撲著。

終于,天完全黑下來了,楊三嫂起身走到李老板面前,微微笑道:“師傅,可以了嗎?”

李老板點點頭:“可以了。”

楊三嫂款款說道:“師傅啊,事情由我一人引起,不連及旁人。楊三與我一共有四口魚塘。我想,既然比試,只是一個輸贏高低的事兒。僅一口魚塘就夠用了。留下三口魚塘,我家的爺兒們還要吃飯呢。如何?”

李老板搖頭,斷然說:“不行!”

“那……總要留下一半吧,至少魚塘有一半是楊三的啊,師傅總不能趕盡殺絕吧?”

“……好吧。釣干兩口魚塘。”

“哪兩口魚塘?請師傅挑選。”

“……就這鯉魚塘與鲇魚塘了。”

“好。再問師傅賭什么?釣斤兩?釣尾數?”

“……就以尾數為賭吧。”

“好吧。一言為定!”

李老板嘆了口氣:“徒兒啊,不是師傅來攪你的生意,師傅也是迫不得已……”

楊三嫂淡然笑了,擺擺手:“師傅莫要再講了,您也是要吃飯的。人生總要有飯碗的。師傅也是一樣的。”說著就拿起一支魚竿,“師傅,開始吧。”

李老板抬眼看了看四周,緩緩地說道:“可以,只是這燈火太亮了,顯不出手段。”

楊三嫂笑了:“這個容易。”她一揮手,十幾個魚餌就飛出去了。只聽得“嗖嗖”的風響,十幾只馬燈頓時熄了。魚塘登時陷入了一片深深的黑暗。

楊三和梁大年坐在魚塘外邊,在黑暗中細細地聽著魚塘里的動靜。李老板帶來的兩個人,早已經鉆進了汽車。或許他們對這種情景早已經司空見慣了?

黑暗之中,李老板聲音干澀地夸獎了一句:“多年不見,你的手段還是這般敏捷呢。”

就聽楊三嫂爽聲笑道:“謝謝師傅夸獎。”

“開始?”

“開始!”

“請!”

“師傅先請!”

話音剛剛落下,只聽到魚塘內,魚線破空聲連連響起,如吹哨兒一般,急促、響亮。再聽,或如條條鞭子憑空揮舞,鞭梢在空中陣陣炸響。忽又聽到李老板納悶兒地問一句:“咦?真是奇怪了,你家的魚塘里如何還有泥鰍呢?”

楊三嫂冷聲笑道:“若釣上來泥鰍,也算是尾數。”

如此激烈響動,直至夜半,方才停下來。

魚塘上安靜了一會兒,只聽到楊三嫂笑道:“師傅,我們已經釣完,還比下去嗎?”

李老板淡淡道:“已經釣完了兩口魚塘。”

楊三嫂豪邁地說:“我看師傅興致正濃呢,就把余下的兩口也釣個干凈吧。”

李老板譏笑道:“你不是說要留下兩口魚塘給你家爺兒們吃飯嗎?”

楊三嫂笑道:“正釣得興趣濃厚,就管不了許多了。”

李老板斷然說:“不釣了,我已經說過,只釣兩口魚塘,算數的。”

楊三嫂說:“那就憑師傅裁決吧。”

李老板道:“我輸了。想不到竟然敗在了你的手里。”

楊三嫂道:“師傅并沒輸,師傅比我多釣了三條泥鰍。我只比師傅多釣了一條鯉魚。”

李老板苦笑:“想不到你的耳力還是不錯。”

接下來,魚塘又陷入了悠長的黑暗。楊三嫂與李老板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楊三就坐在魚塘外邊的石階上睡著了。

楊三是被汽車引擎聲驚醒了,天已經灰灰地亮了。他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魚塘。李老板已經走了,楊三嫂枯坐在板凳上,一臉的疲憊,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魚塘的空地上,有兩大堆魚,沒死的,仍然在地上蹦跳掙扎。再看兩口魚塘內,已經空空如也。

楊三嫂聽到了腳步聲,無力地睜開眼睛,軟軟地說一句:“當家的,把這些魚都收拾干凈了,做了魚干兒吧。”

楊三“哦”了一聲,看著臉色蒼白如紙的楊三嫂,眼淚就不聽話地流了下來:“老婆啊,咱們還開這魚塘嗎?”

楊三嫂一言不發,目光呆滯地盯著兩口已經干干凈凈了的魚塘。

天色漸漸大亮起來,風也停了,偶爾聽到余下的兩口魚塘內,不時有魚兒躍出水面,弄出嘩啦啦的聲響。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又一天就要開始嘍。

補記:這個故事,曾經以當代傳奇的面目,在《保定日報》的副刊上登過。文學作品嘛,無奇不傳,講究虛構。至于情節的真偽,談歌不好說,也不敢說。卻是故事中的肅殺的氣氛,直讓談歌感慨萬端。如何一個魚塘,也要弄出這許多飛短流長的悲切故事來呢?

《保定日報》的記者苗源喜告訴談歌,他曾經去采訪過楊三嫂,詢問過這個故事的真假,只是楊三嫂笑而不答。老苗說,談歌啊,你不妨去一趟,自己問問吧。

那么,談歌就抽空兒去一趟?

原刊責編 張小紅

【作者簡介】談歌,男。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城市守望》、《都市豪門》,小說集《大廠》、《人間筆記》等。長篇小說《家園筆記,1954年生,河北順平人。畢業于河北師范大學中文系。1971年參加工作,先后當過工人、宣傳干事、報社記者。1978年開始發表作品》獲第四屆國家圖書獎提名獎,中篇小說《大廠》、短篇小說《燕趙筆記》分別獲本刊第七、九屆百花獎。現在河北省作家協會任職,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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