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援案：一出政客與掮客的羅生門

王　艷

一場被稱為世紀騙局的政治事件，折射出臺灣“金援外交”的末路

“世上再沒有比民進黨當局更丟臉的執政者了。在位的最后20天，他們都無法平靜捱過。”臺北的自由撰稿人林先生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5月2日，林先生在電視上看到了這樣一幕：臺灣“外交部長”黃志芳神情肅穆地說，“中華民國”被兩個“叛徒”以協辦“建交”為名詐騙了高達10億元新臺幣。

官方提供“受騙”版本

按照臺灣“外交部長”黃志芳的說法，在向社會大眾坦白前，他和同事已經被這個案子煎熬了一年多。

2006年8月，時任臺灣“國安會”秘書長的邱義仁指示臺“外交部”，與巴布亞新幾內亞展開“建交談判”，同時把商人金紀玖介紹給“外交部”，作為談判的中間人。

金紀玖的朋友吳思材是后來加入的另一個中間人。他自稱直通巴方高層，也聲稱過去在國民黨時期，曾處理過無數次的“機密外交”，早已“熟能生巧”。

依據口頭協議，臺“外交部”將3000萬美元(約合10億新臺幣)匯至金、吳在新加坡華僑銀行的聯名賬戶上，并明確其中20萬美元是給金、吳的活動經費，其余的錢給巴方。“外交部”與金、吳約定，承諾僅在“外交部”同意下及有關談判成功后，才能從戶頭提款。金、吳兩人也同意，如果“外交部”提出要求，兩人就必須無條件返還這筆款項。

2006年10月10日，巴方代表團準備好“建交公報”抵臺。但臺“外交部”發現，談判建交的巴方官員都不是正式官員，于是堅持要求面見巴總理。

幾天后，黃志芳在新加坡見到了巴總理索馬雷。索馬雷說，巴布亞新幾內亞無法與臺灣“建交”。感覺苗頭不對，黃志芳分別向邱義仁和陳水扁報告，表示“外交部”要把這筆錢追回來。但金紀玖以“建交有望”為由不愿退還款項。

2006年12月，黃志芳派出部長辦公室參事張強生，硬押著金紀玖到新加坡取錢。金紀玖在飯店稱要去探視生病的女兒，從此失去音訊。

臺灣《中國時報》報道說，金逃跑后不久，黃志芳希望邱義仁動用情報機構追錢，但邱卻不理不睬。黃志芳只能親自飛到美國洛杉磯金紀玖的家里，要金的太太幫助解決這筆“國庫”款項。

直到今年3月15日，吳思材突然通知臺“外交部”，說賬戶里的錢已經不見了。事情急轉直下。臺“外交部”終于采取司法行動，4月18日向新加坡高等法院起訴金、吳二人，同時請臺北檢察部門秘密偵辦此案。

但紙包不住火，新加坡《聯合早報》掌握了法院資料，第一時間向臺灣“外交部”查證這個大丑聞。黃志芳透過幕僚幾番游說，希望媒體不要報道相關內容。結果，5月1日，《聯合早報》如期刊出了消息。

搶在臺灣媒體被全部驚動前，黃志芳匆忙間找來了各路記者，承認“外交部”被“掮客騙了錢”，并向民眾鞠躬道歉。

于是，林先生才看到了那一幕讓他憤怒至今的“劇目”。

“身為‘外交部長，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此事公開后，對臺灣可能造成的傷害。過去一年多來，我與‘外交部同仁可說是心力交瘁，窮盡各種可能辦法，試圖把這筆錢追回來，最后都不可行，才決定采取法律行動。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結果。”雖然言辭算得上“懇切”，但臺灣人卻無法原諒黃志芳。

在黃志芳之后，邱義仁也打破沉默，承認參與，還扯出另一位重量級人物“副國防部長”柯承亨。若不是柯承亨推薦，他也不會起用“不太相熟”的金紀玖。

一時間，辯解、推諉、設法自保的復雜過程開始了。涉案的民進黨官員連連召開記者會，媒體則是每天都有新的“揭露”、新的版本。輿論審判和司法調查中，邱義仁、黃志芳和柯承亨相繼辭職。

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臺灣大學政治系教授張麟征指出了“官方版本”最大的疑點。“按照慣例，應該由臺‘外交部出面開設信托賬戶，而不是將公款直接匯到掮客的私人賬戶。”

掮客提供“貪污”版本

倘若吳思材不是被陰差陽錯地扣下，“金援案”的“貪污”版本恐怕也難以早早公之于眾。

4月27日，一直呆在臺灣的吳思材突然決定飛往新加坡。機場的電腦系統顯示吳思材另有案件在身，所以“限制出境”。這才攔下此案關鍵的嫌犯。

開始時，吳思材證實了臺“外交部”的說法，并把轉移資金的責任全部推給了金紀玖。5月3日，臺灣檢方查扣了吳思材的電腦和文件，案情出現大轉變。檢方從吳思材的電子郵件中，發現吳與金紀玖之間的大量聯系記錄，顯示二人似乎對協助“建交”的興趣不大，反倒是在款項處理部分洽商密切。而且吳、金二人還曾對該筆款項如何分配轉匯，發生意見相左而爭辯的情況。

謊言被揭穿后，吳思材決定不再扮演被害人，變成了曝料者。5月6日，吳思材和黃志芳交出兩份相同的“回扣名單”：邱義仁分配金額約200萬至300萬美元，柯承亨約100萬至200萬美元，黃志芳100萬美元，居中牽線的金紀玖、吳思材各約100萬美元。據說，這份名單是金紀玖提供給吳思材，吳影印后再拿給黃志芳。

并不意外的是，名單上的人，除了吳思材，都否認收受回扣。

然而，僅僅過了一天，吳思材就推翻了“回扣名單”。他說，2980萬美元“建交”經費都輾轉匯回臺灣，其中980萬美元給了黃志芳，另外2000萬美元則交給了柯承亨和邱義仁。吳思材指控，邱、黃等人并非真要“建交”，只是想洗錢。

獨立調查此案的國民黨“曝料天王”邱毅對于吳思材提供的新證據的評價是，“吳思材謊話連篇，金額跟分配方式都可能是假的，但是邱義仁他們肯定吞了錢。”

誰是老板

雖然邱義仁愿負全部責任，其他涉案人也在短信中稱其是“老板”，但各種關于“陳水扁是主導者”的說法不脛而走。

臺巴商談“建交”的時候，正是“百萬紅衫軍圍城”的時間。以當時的情況，陳水扁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所以有人懷疑，這樁所謂的“建交案”根本是“假建交、真詐財”，說得更直白一些，是籌措逃亡的費用。

為查證陳水扁涉案的直接證據，邱毅在不同國家和地區輾轉。目前，他已經發現了陳水扁與金紀玖9年前的合照，還知道吳思材和扁的妻兄關系密切。

案發以來，陳水扁始終沒有表態。直到6日下午，他才通過“總統府”發表聲明，公開道歉，同時也為自己辯護。

“我心中坦蕩，既未主導，亦未參與執行(巴國建交)……外界在案情尚不清楚的情形下，試圖含沙射影、捕風捉影，誤導視聽，本人深表遺憾。” 陳水扁說。

目前臺灣檢方已認定陳水扁參與了這起“金援外交”弊案中的決策過程，近期將以證人身份傳喚陳水扁說明案情。

5月20日之后，陳水扁將恢復平民身份，同時成為 “國務機要費”弊案的被告。如今再加上“金援”弊案，如民進黨主席候選人辜寬敏所說，“陳水扁等人就算到地獄去也解決不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