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花給母親

王曉宇

路過一家花店，一個年輕女孩攔住了我的去路，買束花吧？玫瑰送給情人，康乃馨送母親。

我心血來潮，停下來說：“行，我買一束。”

花店里的鮮花品種太多，五顏六色，姹紫嫣紅，我挑花了眼，不知道選一束什么樣的花兒好。女孩笑了，逐一地解說，送給情人可以選擇玫瑰，送給母親可以選擇康乃馨，送給上司可以選擇劍蘭，送給朋友可以選擇百合，如果你拿不定注意，就選郁金香吧！這種花送給誰都可以，代表親密。

我說，那我就選擇郁金香吧！女孩笑得像一朵花兒，麻利地把花兒包好，收了錢，一直把我送到門口，嘴里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兒。

出了花店，抱著滿滿一懷的郁金香，芳香縈繞，有路人不斷地側目，一路上我都在不停地思索著，把花兒送給誰呢？給上司嗎？上司是個中年女士，一定愛花，剛好可以借機聯絡一下感情，可是不巧的是上司最近出國，去了加拿大。送給情人嗎？可惜我沒有，不是不想，是不敢，怕惹火燒身，最近那個小方好像對我有點意思，我在內心里告誡自己，千萬別去惹她。送給妻子嗎？妻子進了圍城，就與浪漫絕緣了，一定會嘟嘟囔囔地罵我不會過日子，大手大腳的花錢，有買花的錢還不如給女兒買個新書包。送給女同事嗎？我對面桌的那個女孩，花癡兮兮的，一定會認為我對她有意思，那不是天堂有路我不走，自取滅亡嗎？

胡思亂想著，美麗的郁金香難住了我，到底送給誰呢？我開始后悔自己買了這樣一束鮮花抱在懷里，簡直是引火燒身。實在不行，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里吧！一念及此，我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念頭，這么美麗的花兒，簡直是暴殄天物。

不知不覺竟然來到母親的樓下，好久沒回家了，上去看看吧！

敲門的時候，母親警惕地從門鏡里看出來，說，小伙子啊！送錯了，我們沒有訂花兒。母親這兩年白內障很嚴重，看東西的時候有些模糊，她看清楚了鮮花，卻沒有看清楚我。

我又敲門，母親說，你這人怎么還沒完沒了。我叫了一聲媽，母親連忙戴上老花鏡，看清我的臉兒，不好意思地笑了。母親問我，這么多的花兒，哪來的？我說買的，又底氣不足地說，送給您的。

母親埋怨，買花兒干嗎？要花多少錢啊?不當吃不當喝的……

被母親數落了一頓，我連忙找了個借口開溜，雖然被母親罵了一頓，但是總算給這些郁金香找了個出路，以后打死我都不再買花兒了。

半個月以后，我去母親家里，母親不在，父親一個人在看報。花瓶里那些曾經怒放的郁金香，已經現出半枯萎的狀態。我問父親，這些花兒都死掉了，那么難看，怎么還不扔了？父親推了推老花鏡，說，你可千萬別扔，那些殘花是你母親的命根子，每天看好幾次呢！而且逢人就說，兒子送花給她了，是好看的郁金香，聽得我耳朵都起繭了。

我忽然覺得汗顏，長這么大，從來沒有給母親送過花兒，如果不是花店的女孩生拖硬拽地拉著我買花兒，如果不是這束花兒送不出去，我怎么會想起送給母親？所謂贈人玫瑰，手有余香。不要忽略了身邊最親近的人，常常送花兒給她們，讓她們的心情和鮮花一樣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