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森林大火的警示

舒　遠

從60年代開始，美國人逐漸意識到正是其防火國策的巨大成功，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巨大隱患

自6月下旬以來，2000多處森林大火在美國加州各地肆虐，燒毀面積達90萬英畝。為了撲滅大火，加州動用了遠至希臘、新西蘭，近至加拿大、墨西哥等很多國家以及41個美國州的2萬5千多名消防隊員，150架直升機和1000輛消防車。美國80％的消防能力全部集中到了加州。然而，在如此大規模地苦戰了一個多月以后的今天，50多處山火仍在燃燒之中。

與此同時，中國境內也相繼發生了一些暴力事件：貴州甕安發生的沖擊當地政府機關事件；楊佳襲擊上海公安造成6死5傷血案；昆明公交連環爆炸……

美國西部的森林大火和上述暴力事件本來性質各異，互不關聯。但是，同時發生在地球兩面的這些事件，其深層次導因或許有著驚人的一致。探討加州歷史性火災的成因有助于我們根除上述零星事件發酵成大規模社會動蕩的隱患。

加利福尼亞這次規模空前的森林火災的直接導因是6月21日的雷電風暴。但是，其更為深刻的原因卻是曾經在美國奉行了數十年之久的杜絕所有森林野火的國策。正因為這一國策的巨大成功，今日的美國森林灌木叢生，枯樹橫陳，變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燃料庫，稍遇火種，往往就會釀成無從遏制的巨大火災。

這樣的現狀決非美國人尤其是美國政策制訂者的初衷。恰恰相反，美國人當年制訂根除所有森林野火的國策時是充滿了善意和理性的：將美國的森林資源悉心保護起來，為人類、為子孫后代造福。

1905年美國森林服務局成立，開始專職保護美國聯邦政府擁有的近二億英畝森林。森林保護的首要責任自然是防火，重要手段是公共教育和宣傳。林務局印行了不少招貼畫，號召人們防御森林火災。

但是，從60年代始，美國人逐漸意識到正是其防火國策的巨大成功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巨大隱患。

原來，由雷電等自然現象所引起的森林大火本是自然界生養繁息、吐故納新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時不時因自然現象而起的野火可以燒掉森林底層新近長出的低矮灌木和新近倒下的死樹而不至于傷及多年生的高大樹木。這樣的燃燒既不會造成大規模擴散，也可以給森林補給肥料，還可以給新樹苗以發芽的機會。

而一旦這種低度燃燒不再光顧，森林下的灌木會無限滋漫，倒掉的死樹也會積年累月，形成巨大的燃料庫，一旦山火發生，就極有可能連帶高大的古樹一起燃燒，形成不可遏制的巨大災害。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在我剛到美國不久，對美國的森林還嫉妒不已時，聽到林務局官員不可思議卻又非常誠懇地說：我們的森林非常不健康。

確實，在今天的美國談及森林健康時，幾乎無一例外的是指美國森林中數十年積攢起來的燃料隱患。為清除這一隱患，美國人已經做了多年的努力，采用改組燃料(靠人工和機械將灌木和過剩樹木搗碎)和控制燃燒或規定燃燒(在適宜的天氣和地方，進行有計劃的低度燃燒)等一系列措施。但是，要消除積數十年而形成的巨大隱患談何容易。2002年，亞歷桑那、加利福尼亞、科羅拉多和俄勒岡等州都經歷了史無前例的大火。

中國近年來社會安定，經濟飛速發展，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先決條件之一正是長期的社會穩定。在這一點上，中華民族是有著空前共識的。但是，我們在追求社會穩定的過程中有沒有像美國在追求森林安全時那樣在無意間埋下不穩定的隱患呢?近期連續發生的暴力事件是不是在顯露出某種端倪呢?一些領導就敏銳地洞察到了事件背后的深層原因。

貴州省委書記石宗源就痛斥干部們一再打壓群眾，形成冰凍三尺的局面，從而成為甕安事件發生的“深層次原因”。廣東省委書記汪洋也尖銳地指出民意不暢，自然形成“言塞湖”局面，決堤泛濫就是必然結果。

溢洪道于堤壩的安全和野火于自然界的生養繁息都是不可或缺的。同樣，人類社會也須要某種形式的排解和疏通。現代社會大都以民主參與和公民權力作為清除過剩燃料和排泄危險積水的措施。這些措施，有時看起來雜亂無序，甚至很危險，就像控制燃燒。但是，它們于一個社會的長久健康和穩定卻是必不可少的。也正像控制燃燒和溢洪設置一樣，這些措施在相對穩定時積極有序地導入尤為必要。

因為只有這樣，才不致失控，而防患本就應該于未然之時。

(作者為旅美作家、KLS公司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