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宇森的“三國”

列　孚

從司馬光到當今的易中天，許多人對三國都有不同的解讀，現在的吳宇森以電影來“讀”三國有何不同?

曹操(張豐毅飾)把弄東漢小皇帝，挾天子以平地方割據為名，以現其野心為實決意揮兵南下進軍荊州、東吳，將提出異議的孔融立斬，曹操的霸氣、跋扈一展無余；

“趙子龍百萬軍中奪阿斗”這從兒時起就聽說的故事，只見趙云(胡軍飾)亂軍中救出幼主以一敵百、左沖右突，神話果現；

張飛(臧金生飾)獅吼喝斷當陽橋、關云長(陸樹銘飾)陣中“遇佛殺佛”；

諸葛亮(金城武飾)一反傳統的老成持重，年輕、朝氣甚至還有些急躁，影片重點突出他主張聯吳抗曹、說服東吳，為后來擊潰曹軍功不可沒；

周瑜(梁朝偉飾)是本片最大手筆的一個人物：他那么虛懷若谷、富有氣度，儼然瀟灑開闊的大器之才，與原本小器、狹隘、善妒“英雄氣短”的周瑜兩個樣。吳宇森為周瑜成功“平反”；

劉備(尤勇飾)與孫權(張震飾)形象看似錯位，孫權年輕卻內斂、猶豫；看似粗獷的劉備知人善用，以德服人，反而有點像現代管理者。

至于出現在片中的兩個女角小喬(林志玲飾)和孫尚香(趙薇飾)，應當說是吳宇森到好萊塢發展后經驗之一，不再像在香港時那么一味陽剛氣；同時，透過利用中國的茶藝這一典型東方風味，讓在史書上僅有“國色”兩字形容的小喬令曹操神魂顛倒，令周郎喜獲溫存，雖只是成英雄的裝飾、點綴，但她和孫尚香這個性格迥異的角色，使影片多了些“呼吸”。

如果說吳宇森在片中對人物的拿捏尚屬稱心，那么，對戰爭場面的處理更是得心應手了。就從上集的四場主要戰事來看，不論是長坂坡趙子龍亂軍救幼主，還是新野之戰的劉備之敗，抑或是張飛擺下的回光陣或諸葛孔明巧排八卦陣，均令人很容易想起同類場面的影片。如《英雄》《十面埋伏》《無極》《夜宴》《墨攻》《滿城盡帶黃金甲》和《投名狀》。

相比之下，吳宇森比上述影片來得更自然些、具氣魄些和生動些，在處理這些武打和大場面時，有好萊塢先進設備和技術支持，又有香港動作片熏陶經驗的吳宇森，那種圓渾、成熟和對細節的處理是那些同類影片難以企及的。

戰爭場面占了該片的主要部分，看上去似是較多了些，而且頗為血腥(據說本片在美國已被列為R級，即相當于香港的三級)，殺戮時也頗見鮮血飛濺，眾士兵持矛齊齊刺向已無反抗能力者的畫面也一再重現，吳氏標簽式的浪漫美學感也少了。即使是武打，在著重設動、布陣設計的同時，也對不忽略對人物的描畫，尤以趙子龍、張飛、關云長為甚。

不過，戰爭重頭戲還是在下集，本片到片末出現一個長達數分鐘的特技長鏡頭，一只白鴿——再一次運用吳氏暴力美學符號，在空中俯瞰低飛，直插曹軍水軍艦群，偵察敵情，為“火燒曹船”做準備，上集也到此為止。

至于文戲部分，作為上集，其實是“群英會”。諸葛亮為求得東吳作為盟軍，以恢弘的韜略向孫權及其周瑜等群臣曉之利害，終得贏得周瑜“識英雄重英雄”之氣度；而孫權也不再遲疑不決，決意與劉皇叔結盟。后來諸葛、周郎相交，拍來也絲絲入扣，兩人的情誼也在此得到了體現，個人覺得是本片文戲中最出彩的一章。

最重要的，本片第一次強調赤壁之役，是以周瑜為核心的。影片讓小喬充當了一個反戰角色。或許吳宇森將反戰信息在這里作出傳遞。

更有趣的是，吳宇森有意將人們熟悉的一些事情進行了調動，如關云長的青龍偃月刀是在赤壁之后才有的，但在當陽他遭困，曹操慷慨地將大刀還給了他；而八卦陣也是到蜀國時方出現，如今也調到這里來了。基本上，吳宇森對《赤壁》是充滿誠意的，表達了對民族的崇敬，滿足人們對英雄的預期，成功完成了一次英雄敘述。

吳宇森通對三國這個經典故事的再詮釋，描述以弱勝強，實際上是透出這樣的普適哲學：弱者，只要團結不撓，沒有什么不可以；強者，如不曉得此一時彼一時，必犯驕兵必敗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