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與不識之間
青絲
少年時,跟人扯一個頗為有趣的話題:大家估算在自己的一生當中,到底能認識多少人。所謂的認識,是指雙方見面能叫得上名字,或多或少有過些交往的人。要不然我認識林青霞鐘楚紅關之琳,她們卻不認識我,也不會上我家來玩,這當然不能算在內。我想了好半天,說了一個自認為很保守的數字:一千人。我當時心想,親戚、街坊、以及各級同學相加,就有好幾百人,以后工作也會認識些人;將來結婚,對方的親戚朋友又會認識一些;還有通過社會交往認識的人,總共加起來,一千個人是很容易達到的了。
然而,按照這個標準,到今天我仍然沒有認識夠一千個人。我并沒有把握能叫出一千個人的名字。而反過來說,我也無法擔保會有一千個人能夠記住我的名字。在我卑微而麻木的人生當中,我與許多人乃是以一種程序化的方式接觸:點頭,微笑,自我介紹,客氣而有節制的寒暄。一段時間之后,彼此就像是互換的名片一樣,與瓜子殼、廢撲克牌不再存在本質上的區別。真正令人不時惦記起、印象深刻的人,其實并不多。
一般來說,交游廣闊往往會被認為是一個人能力的體現,因為這至少說明了此人具有交際手腕,長袖而善舞。亞里士多德說,一個人不和別人打交道,不是神就是獸。確實,一個人只要是身處于社會,就必然要與別人打交道,畢竟平凡如我,不可能像愛因斯坦那樣,公然表示不想與過多的外人接觸。
十多年前,一個熟人教了我一個小點子:開摩托車的時候,若看到站在路中間執勤的交警,遠遠就沖他點一點頭,做出與他很熟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