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方會談觸碰朝鮮底線

陳　君

盡管過程曲折、前景撲朔迷離，但不能否認，國際社會至今無法找到比六方會談更有效的和平解決朝核問題的途徑

歷經五載的六方會談機制又一次面臨“冰凍期”。

為期4天的朝核問題六方會談團長會未能打破核設施驗證僵局，12月11日在冬的北京結束。

解決朝鮮核問題的悲觀論調彌漫在華盛頓、首爾和東京。不過，中國外交部一再強調，“六方會談就是一個不斷克服困難、不斷向前邁進的進程。”

“取樣”存在根本性分歧

談談停停，艱難邁進——似乎能簡單概括六方會談六輪進程的特點。

三年前，在第三輪六方會談達成“以循序漸進的方式，按照口頭對口頭、行動對行動”的原則尋求和平解決朝核問題途徑的基礎上，第四輪六方會談以共同聲明形式通過了會談首份共同文件(《9·19共同聲明》)：朝方承諾放棄一切核武器及現有核計劃，美方確認無意以核武器或常規武器攻擊或入侵朝鮮；各方尊重朝方擁有和平利用核能的權利等。聲明為最終解決朝鮮半島核問題確立了框架。

去年年初，第五輪會談通過《落實共同聲明起步行動》的共同文件(《2·13共同文件》)：朝方關閉并封存寧邊核設施，并邀請國際原子能機構人員重返朝鮮進行必要的監督和驗證，各方同意向朝鮮提供價值相當于100萬噸重油的經濟、能源及人道主義援助。

去年10月，第五輪會談產生《10·3共同文件》，達成第二階段行動共識：朝鮮將在2007年年底前完成寧邊核設施的去功能化并完整準確申報核計劃，美方履行將朝鮮從“支恐”名單中除名、推動終止對朝適用《敵國貿易法》的承諾，各方并行落實承諾。

在此過程中，由于朝美“金融制裁”等問題，會談不斷陷入僵局，又總能“起死回生”。

而這次，六方會談卡在了對朝鮮的驗證程序上。美日等國堅持驗證程序必須包含“從朝鮮核設施取樣”措施，而朝鮮則堅決反對。

中共中央黨校教授張璉瑰對《中國新聞周刊》說，“取樣”觸碰朝鮮底線，威脅到其核計劃安全，必然遭到拒絕。“朝鮮只允許美方到朝鮮來檢查‘棄核成果，而不同意他們從核設施及周邊土壤、水源等處采樣。對美國而言，不取樣的驗證根本沒意義；如果通過科學儀器來檢驗標本，美國很快就可以知道朝鮮是否真正在采取‘棄核步驟，是否還在進行‘高濃縮鈾提煉。”

本來，國際輿論認為美朝已在這一問題上達成默契。據韓聯社報道，12月4日，美國代表團團長希爾在新加坡與朝鮮代表團團長金桂冠進行“實質性”磋商。“希望在北京會談時各方能就驗證問題達成一項正式協議。” 希爾頗有把握。此前一天，希爾在東京與日韓團長舉行會談，三國達成默契：必須將對朝鮮核設施的取樣寫入六方會談成果文件。

然而，事與愿違。“我們進行了諸多討論，但最終未能將驗證議定書落實到書面中。其他五國都已達成協議，但朝鮮不愿接受國際驗證標準。”希爾在北京機場悻悻地說。他在團長會發表主席聲明前就離開會場，踏上歸程，“我很失望。”

韓國前統一部長官丁世鉉表示“理解”朝鮮的心情。他接受KBS1電臺采訪時說，“樣本采集是朝鮮可以亮出的最后一張牌，怎么可能在中途就交出。會談決裂結果在預料之中。”

丁世鉉強調“取樣”為時過早，“1993年至1994年，第一次朝核危機，朝美日內瓦談判也曾提出‘只有同意樣本采集才能滿足朝鮮提出的要求，但最終以‘輕水反應堆竣工時允許進行樣本采集達成妥協。了解美朝談判歷史，就不會在初期提出樣本采集問題。”

“在任期只剩下一個月時，布什突然要將樣本采集問題納入驗證協議，太貪婪了。” 丁世鉉評價道。

迷惘的美國人

于是，“布什卸任前借六方會談取得重大外交勝利的希望化為泡影。” 路透社指出。

韓聯社把會談取得突破的希望寄予奧巴馬政府。報道認為，比起與成為跛腳鴨的布什政府開展形式上的磋商，朝鮮可能更希望與將要上臺的奧巴馬政府進行對話，盡管這樣會耗費更多時日。“奧巴馬大力推崇‘坦誠而直接對話，外交專家認為，言下之意是，首先將向朝鮮提供機會，但如果朝鮮不把握機會，將斷然采取制裁。”

奧巴馬曾在競選期間宣布愿意同金正日見面，這個態度本身就同布什總統存在天壤之別。而就在奧巴馬當選之際，朝鮮外務省美洲局局長李根抵達美國訪問，并與美國有關官員進行會談。

但韓國保守派報紙《朝鮮日報》援引同奧巴馬陣營關系親近的外交消息人士預測說，“對北業務負責人的人選最快將于明年3、4月份全部確定，北韓政策將于5至6月出爐。”在奧巴馬政權的外交、安全優先順序中，朝鮮核問題被排在后面，六方會談可能會進入“長期冬眠”狀態，“脫離大家的視線”。

而現在，朝鮮的不合作態度“著實激怒”了華盛頓。

“現在說如何邁開下一步還為時過早，但朝方有機會，大門敞開著，只需要他們走過去就可以了。但他們決定不與我方合作，所以對話只能推到以后，我們要對‘行動換行動原則再行斟酌。”白宮女發言人佩里諾口氣強硬。

在佩里諾講話前一天，美國務院發言人麥科馬克向記者暗示，鑒于朝方拒絕取樣，美國不排除將朝再次列入“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名單的可能性，“這取決于朝鮮的表現”。 他又透露，在朝鮮同意接受核設施驗證議定書之前，美國將不再向朝鮮運送重油。

但佩里諾又否認了“重新戴帽”的說法。而且，美國和朝鮮兩國政府官員及音樂界負責人正在就朝鮮國家交響樂團訪美演出事宜舉行磋商。

這些表態引發媒體猜測：美國到底要怎樣對付朝鮮？

在張璉瑰看來，美國政府對朝政策出現了混亂和迷失。“朝鮮在不改變底線的前提下，是在追求加強和美國政府的關系，甚至建立戰略同盟。但美國抱著理想主義的態度，企圖通過贖買辦法讓朝鮮放棄核武器，這是一廂情愿。”

朝鮮收緊外交空間

由于韓國政府將朝鮮棄核與韓朝關系掛鉤，已經處于冰點的韓朝關系很有可能進一步惡化。

朝鮮12月1日開始執行軍方此前宣布的有關朝韓關系的5項措施：驅逐開城工業區和金剛山旅游區內與韓國政府有關的機關及企業常駐人員，中斷開始還不到一年的開城旅游，中止朝韓貨運列車運行，切斷南北直通電話熱線……至此，朝韓政府陷于斷絕聯系狀態，過去10年積累的互信和合作基礎被破壞。

與此同時，朝日關系也發生波動。日方以最關心的朝鮮綁架日本人質問題沒有取得進展為由，拒絕向朝鮮提供相當于20萬噸重油的能源援助。朝方的回應則是：“不會再把日本當作六方會談的參與國，不會再與日本打交道。”

另一個引發揣測的是關于朝鮮領導人金正日的健康問題。

但也有觀點認為，朝鮮“異動”正說明金正日仍大權在握。新加坡《聯合早報》援引東國大學教授金榕炫的話說，“若不是金正日，在朝鮮誰也不能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

朝鮮內政如果出現變化，則使六方會談前景更生變數。

12月13日，中日韓峰會在日本福岡舉行。在朝鮮半島風云和國際大勢發生變化的特殊時期，如何繼續推動朝鮮核問題的解決，自然成為三國領導人商討的重點話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