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報費

汪　志

妻子和我離婚后，我干起了賣菜的行當。我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上小學二年級的兒子去學校，然后到飯館吃碗牛肉面再去賣菜。

這天早上8點多，當我走進飯館掏錢吃飯時，發現昨晚上放進兜里的20塊錢沒有了。別看這不起眼的20塊錢，它可是我風里來雨里去一天的辛苦收入啊！我感到十分懊惱，昨天晚上我在整理一天的收入時放進兜里的，怎么一晚上就沒有了呢？

不久的一天晚上，我正在聚精會神地看電視，做作業的兒子從書包里拿出一張報紙遞到我面前，說道：“爸爸，這是我訂的那份《兒童報》，老師說叫家長也看一下，并簽名。”接過兒子遞來的嶄新的《兒童報》，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那是一個多月前，兒子跟我說，老師要求每一個學生交20塊錢訂一份《兒童報》,以便于學習。我當時就火了，小小娃娃，字都認不全，訂啥報紙，一定是學校巧立名目亂收費。再說，我每天辛辛苦苦賣菜還掙不到那20塊錢呢！兒子一聽不說話，繼而抹著眼淚走了。過了幾天，兒子又跟我說：“爸爸，班上就我一個人沒交訂報的錢了，老師又批評我了。”我還是沒有理會兒子的要求，沒給他錢。可今天，兒子竟拿來《兒童報》讓我看，這訂報的20塊錢是哪來的？難道說，那天我兜里的20塊錢是兒子偷走的？

想到這，我一下子將報紙扔到了地上，繼而擰住兒子的耳朵問：“前一陣子，爸爸兜里的20塊錢是不是你偷去訂報了？”兒子一下子哭了起來：“什么20塊錢，我不知道，也沒偷！”見兒子嘴硬，我又擰起了他的嘴巴：“偷了老子的錢還不承認，我問你，那訂報的錢是從哪來的？”兒子忽然止住了哭聲：“沒偷就是沒偷，那20塊錢是同學們給我的……”同學們給的？原來，兒子是班上的作業檢查組組長，別看這芝麻大的“小官”，可它的作用卻不小呢。那天是星期一，早上一上學兒子在檢查星期六和星期天老師布置的作業時，發現有10個同學的作業沒有做，按規定，兒子應將名字記下來再報告給班主任，可那10個同學央求兒子道：“你不是沒交訂報錢嗎？我們10個人每人給你2塊錢，作業的事就不要跟老師報告了。”想到跟我要了兩次訂報費我都沒給，兒子點頭答應了……

聽了兒子的述說，我“啪”地給了他一耳光：“什么？這訂報錢是收了別人的好處費？你小小年紀竟敢受賄！”被打了的兒子又大哭了起來：“我也不想要，可他們非要給，再說了，班上的訂報費就我沒交，老師說各檢查組組長要帶頭，你不給我錢，叫我咋辦？”

看著兒子簌簌的眼淚，此時我的眼圈也紅了。忽然，我一把將兒子摟在懷里，抹著他的眼淚道：“兒子，都怪爸爸不好，都怪爸爸不關心你的學習，可你千萬不要這樣做啊，怎能要同學們的錢呢？你知不知道，爸爸就是收了人家的錢才丟掉工作的，你媽媽才跟我離婚的。”

“什么？爸爸你小時候也這樣干過？”兒子止住了哭聲看著我。

“不是小時候，是參加工作以后。”我邊說邊把兒子摟得更緊了———

10年前，我在單位當財務科長，這是個肥差，尤其是給客戶付款時，先付給誰，后付給誰，基本上由我說了算。于是，我給客戶“暗送秋波”，結果很多客戶為了盡早拿到貨款，私下給我送錢。有道是“紙包不住火”，不久東窗事發，我不僅退回了所收的錢，還被判了三年刑，為此老婆和我離了婚。刑滿后，因無單位再要我，為了生存，我淪落到了賣菜的地步！

我的話剛說完，兒子就從我身上掙扎下來，繼而跪在我的面前：“爸爸，我錯了，我以后再不那樣做了。”

此時，我也淚眼汪汪，拉起兒子道：“爸爸賣菜雖然辛苦，但自己掙來的錢花得踏實，別人的錢再多咱也不要它！”我邊說邊從衣兜里掏出了20塊錢遞給了兒子：“明天就將這錢退還給同學，并跟老師承認錯誤！”

（責編：王凡 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