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刮來的錢

李如有

環衛所女工黃秀英，因清掃廁所遲到了兩次，到月底發工資的時候，隊長不但扣罰了她100元的工資，而且還調整了她的工作，到大街上負責掃馬路。

黃秀英憋了一肚子氣，扛起掃把來到自己新的工作崗位上。按分配，她與清潔工張云一起搭班，負責打掃環城一路的路面衛生。

時值盛夏，路面曬得發燙，掃地時，熱浪夾雜著灰塵撲面而來。黃秀英心里本來就有氣，再加上初次掃馬路不習慣，心里不痛快，掃地的時候，也不管路人的橫眉冷對，只管掄起大掃把“刷刷刷”地猛掃。馬路上頓時塵土飛揚，嚇得來往行人紛紛避讓。

她正猛掃著，突然見前邊的張云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什么東西。黃秀英并沒留意，只管接著又往前掃，卻見張云走過來說道：“天熱，過來先歇一會兒吧！”

兩人來到樹下的陰涼處，張云悄悄拿出一個舊煙盒，從煙盒里面拿出了400元人民幣。

黃秀英見狀忙問道：“哪來的錢？”

張云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她們，才小聲說道：“天曉得誰掉的錢，剛才我在路邊撿的?！闭f完，她拿出200元遞給黃秀英，說這是外財，見面各一半，兩人平分了。

掃馬路還能撿到錢，看來這活也不差。此后，黃秀英再掃馬路的時候也開始留心了，眼睛不停地在路邊的角落處搜索、掃描，希望自己也能夠意外地撿到錢。

俗話說得好：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才過了兩天，黃秀英與張云一起掃馬路的時候，猛見有紅紅的鈔票卷成了一圈，靜悄悄地躺在路邊的一個坑洼處。黃秀英揀起來一看，是兩張百元大鈔。她高興極了，連忙叫張云過來，說自己也撿著錢了，投桃報李，兩人一人100元，也平分了。

也許是這段路上的富人多，也許是老天開眼，自此以后，黃秀英隔三岔五總能再撿到一些零錢，多時上百，少時三五元，一個月下來，大約有500元的額外收入。至此，黃秀英漸漸忘掉了心中的不快，工作也變得積極主動了，她每天早出晚歸，將路面清掃得非常干凈。

月底，監察大隊在進行綜合衛生評比時，環城一路清潔區被評為模范路面，不但獲得了當月的流動紅旗，而且上面又獎勵給每人100元獎金。這一來，就是沒有撿到什么錢，黃秀英也一樣開心，她和搭檔張云也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通過交流，張云得知黃秀英家庭比較困難，丈夫有病提前病退在家，女兒在外地上大學，一年花費上萬元，所以，家里的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的。前段時間，她為了能多掙點錢，瞞著單位偷偷在家政公司打短工，利用班外時間幫人打掃家庭衛生，掙點外快。沒想到，有兩次時間錯不開，耽誤了清潔公廁的時間。這事讓隊長楊柳青抓住后，在會上點名批評了她，還扣罰了她的工資。一想起這事兒，黃秀英就生氣，感覺楊柳青在故意整人！

張云聽后忙說：“前兩天，有個朋友也給我介紹了一份兼職，說是一家布藝公司招聘縫花工，免費培訓后，可將材料帶回家中自由縫制，月底再按件支付工資。這樣與上班時間沒有沖突，你何不跟我一起去看看！”黃秀英聽說與工作時間沒有沖突，也動心了。

兩人抽空去了那家公司，經過簡單的學習之后，她們領回樣品與加工材料，班外時間就在家中縫制各類小布花，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到了月底，兩人帶著自己完成的加工件去結算了工資，張云掙了四百多，黃秀英掙得更多，整整600元。

張云直夸黃秀英手巧、能干，黃秀英心里也挺高興，但口中卻說：“這可是咱們加班加點、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可不是大風刮來的錢，可不比馬路上撿錢那樣輕松！”說完，她又有些不解地自語：“哎，這個月，咱倆咋都沒有撿過一回錢呢？”

張云說：“你想得倒美，這天上哪能天天掉餡餅？我聽人說，這路上撿來的錢，屬個人當年的‘邪財運，哪比得上這自己親手掙來的錢，用著舒心，花著也實在呢！”黃秀英聽后默默地點點頭。

快到年底的時候，環衛所召開了全體員工大會。會上，所長宣布了一個決定：原清潔隊隊長楊柳青因病住院需要手術，經楊隊長的推薦與組織考核，現任命張云為代理清潔隊隊長，暫時負責清潔隊的管理工作。

會后，張云找到黃秀英，問她有沒有時間，能否陪自己一起去醫院看望一下楊隊長。

黃秀英心里對楊隊長以前扣罰自己工資的事還一直耿耿于懷，根本不想去看她，所以，她聞言后一口回絕了。

張云顯得非常失望，眼光怪怪地望著黃秀英，似乎還想說什么，可欲言又止。

黃秀英見狀，索性將話挑明了，嘲諷地說：“她楊柳青保舉你當了個代理隊長，你去看她是理所應當。可她楊柳青對我怎么樣，我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么多年，她不但不理解我家的困難，而且還處處跟我過不去！她扣我的錢時，我曾經當面咒她買藥吃，如今她果然病了，我看是老天有眼，活該她受罪！”

張云生氣地說道：“你不能這樣說楊隊長，楊隊長是個好人，她幫助過清潔隊的許多同事，也包括你黃秀英！”

黃秀英感到又氣又好笑，質問道：“她楊柳青何時幫助過我了？我只記得她扣罰過我的工資！”

張云說：“楊隊長是扣罰過你的工資，那是因為你上班遲到，被人舉報了，按照監察大隊的意見，早罰你回家待崗了！是楊隊長了解到你家的情況之后，反復向領導求情，才給你爭取到掃馬路的崗位。楊隊長擔心你心里想不通，會產生抵觸情緒，便悄悄交給我500元錢，并囑咐我用特殊的方式送給你?！?/p>

見黃秀英仍然不明白，張云進一步說道：“你真的以為，在馬路上撿到的那些錢都是大風刮來的嗎？實話告訴你，那是楊隊長給的錢，是我乘你不注意，故意丟在路上的，目的是讓你調節好心情，先做好本職工作，不要弄丟了自己的飯碗啊！”

見黃秀英一副驚愕的模樣，張云擦擦眼淚，接著說：“楊隊長家里也不寬裕，她不可能老這么幫你呀，便四下打聽，將我們介紹到那家布藝公司……這些，她都不讓我告訴你，可我聽說了，她得的是癌癥，這次進醫院之后，還能不能活著出來，恐怕都很難說……”

黃秀英愣住了！之前她一直認為，隊長楊柳青是在故意刁難她、整治她，今天才知道，楊隊長一直在暗中幫助自己，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她如此良苦用心，不計較手下員工的誤解，長期施恩與人，卻又不圖任何回報，這種人，才是世間真正的大好人??！

想想自己剛才說過的話，黃秀英再也忍不住了，淚水不由自主地涌出來。她含著淚，羞愧滿面地對張云說道：“對不起，以前我不知道這些，是我誤會楊隊長了。相信她好人有好報，老天會保佑她平安的……”

（責編：何碧 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