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春天為什么空著

我知道雨曾經下得很久，像一個過錯，要被掩蓋。這一天叫做春天。我正在沉睡，像一種疾病，睡在你懷里。

天氣已經轉暖了。就會下雨，就會有空蕩蕩的風脆裂的聲音，如同在睡夢中咬緊的牙。

這一天像是你還閉著的雙眼，這一天像無法拋棄的過去，像一朵孤零零的花，剪下枝頭。

我知道花曾經開得很艷，要等我到達。但是花期已過，反復開過的花，像暗夜里虛假的燈光，照著看不見的青春的臉。

我知道這一天已經來臨。這一天像拆開的墻，像一生的一個缺口，里面藏著黑暗。天色暗下來，并開始下起了雨。不知道是喜是悲。

這一天叫做昨天。我正在沉睡，像一種燒灼的痛，睡在你懷里。

我知道昨天曾經存在，像一出戲的結尾，被愛或者恨著；或者被回憶著，但不會太久，就會被忘記。雨下得很大，孤獨地在上空飄落。沒有一場雨是我所熟悉的。但是，雨一場接著一場，像擁擠的人群，在一代接一代中消失。

這一天叫做雨天。我正在沉睡，像是雨停之后的短暫的寂寞，睡在你懷里。

我知道淚水曾經滴落，像一些成長的日子，要被采摘。這個過程寂靜無聲，如無盡的深淵。如一種出生的過程，觸摸那人世間的虛幻。

這一天如你溫暖的睡眠。在無知的夢境里，那些風雨搖動過的聲音，埋伏在往事的周圍，等候我們。就像等候一只飛鳥從天空墜落，化為一滴黑色的淚。

我知道鳥曾經飛得很高，已經飛出了我的世界，已經到了春天的盡頭。

我不是快樂自由的人。那一束穿過我丑陋的內心的眼光，還要再往下走。還要在我顫抖的淺薄的思想里，讓我感到寒冷。

我知道天氣已經轉暖了，在你身體里開始溫暖的部分，應是你的心情和血液。不知道是不是一種幸福。

在你溫暖的睡眠里，我正在沉睡，像一把兇器，睡在你懷里。

我知道這一刻是安靜的，是風吹不到的地方。在你的內心。

這一天是你劃下的一道痕跡，無法擦去。血珠會從這道痕跡里滲出來，連同你的青春歲月，一起滲出。

這一種殷紅，飽含了最寂靜無聲的一聲呼喚，永不會再有。

雨下得很大，風吹不到的地方，雨水早已到達。

一生中一次沉睡，在你懷里。像一個無夢的未來，像正在釀造的美酒，像躲避假想中正在逼近的痛苦。我知道風曾經吹得很遠。已經拉成了絲。已經化為一種雪白的粉末。已經老了。已經找到了埋葬自己的地方。

沒有一陣風是我所熟悉的，像一個個日子給我不同的白天和黑夜。也給了我遺忘。

這一天叫做明天。像我散開的長發，南黑到白，由白到黑，如被拒絕的夢想。

我知道明天定會到來。像一顆回來的種子，像一個放棄的承諾。

春天，是我生命開始的季節。是一個復活的季節，包括那些罪惡。天氣已經轉暖，門窗已經打開，寂靜的夜晚，該是誰的住所?

在你溫暖的懷里，籠罩著云霧一樣暗淡的光線，如雨后赤裸的天空。

我正在沉睡，像靜止的哭聲。

我知道那一種哭聲，像雨水匯成的水流，要流經你內心的城鎮。是一種纏繞過的粉碎和干涸后的掙扎。

這一天叫做記憶。我正在沉睡，像一個丟棄已久的禮物，睡在你懷里。

雨下得很大，叫做春天的日子，像那朵剪下的花。花已焦黃，聽那雨聲變遠。

我知道春天為什么空著。因為花已老，宴席已散，煙火已經冷淡。四周已經空了，空出來的要留給誰?

我不是一個夢中游蕩的人，但是醒來之后，睡夢要留給誰?記憶要留給誰?歡笑要留給誰?

春天已經空著，我要忘記你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