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九月晃著手兒，把河水撩起小小的水花，片片落英順水而下，劃過處，水面蕩起細小的漣漪。在這清朗的美麗中，九月就抽泣了，像是回憶起了什么，她的嗓音在水面上漂蕩開來。

多年后，長大了的九月仍然能夠夢到這一切。

爺爺是開中藥店的，九月從小在或濃或淡的藥香中滋養著，天然地親近植物。一個人的時候，九月常擺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在她童稚的眼中，清涼淡綠的薄荷是親切的鄰家大姐姐；紅得濃艷的芍藥是雍容華貴的貴婦人；淡紫色散發著清香的丁香是嬌羞窈窕的姑娘……它們是九月寂寞童年中的伙伴，自然，還有小柜子里碼得整整齊齊的各味草藥，當歸、紫蘇、白蘇、黃連、田七……九月的笑聲，就如同翩然的蝴蝶，飄飛其中。

在這樣一個溫暖潮濕的江南小鎮里，下雨，是常事，九月更是深深地為之著迷。每當細雨迷蒙的時候，她便小心翼翼地邁出家門那道高高的門檻，不肯穿做鞋，光著腳丫踩著冰涼的石板路上匯集的雨水，發出歡快的啪啪聲，由衷地感受著雨帶來的陣陣清涼。但是更多的雨天，九月卻愛端坐在門檻上，手托著腮，睜著黑得透明的雙眼細細地觀賞著雨中的一切：門前玉帶似的小河里，栽種著片片圓葉、朵朵紅蓮，雨點兒打在荷葉上，又緩緩地淌下去，像一串串給打散了的水晶珠子；粉紅的蓮花，在雨幕中也越發顯出自身的嫵媚姿態……小鎮的一切，被突如其來的雨水蕩滌得如此朦朧，如此清新，它靜靜的，溫潤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