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50年代,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土上,曾發生過一起震驚中外的反革命政治詐騙案。
他從小學會了
偷雞摸狗的勾當
這起詐騙案的丑角叫李萬銘。他出身于一個地主兼營商業的家庭。他家開過糧棧、酒鋪和山貨店。為了賺錢,其父向酒里兌水,往山貨中摻假,以次充好;為了招攬生意,卻在柜臺上掛起“童叟無欺、貨真價實”的招牌。這種刁鉆刻薄的奸商作風和弄虛作假的欺騙行徑,耳濡目染地影響著李萬銘。他從小就學會了許多偷雞摸狗的勾當。在讀小學時,他就偷過考卷和圖書;中學時代,他偷過老師的手表等;再大些,他利用其兄當郵差工作之便,經常偷拿掛號信,并把竊得的錢款交給家長,謊稱是從路上拾到的。李萬銘的這種行為,不但沒有得到及時的阻止和批評教育,而且一次又一次受到父母的夸贊,因而得到不斷的滋長。
他曾因詐騙進了
國民黨的陸軍監獄
1945年1月,李萬銘在原籍安康興安師范學習。在那里,他就加入了國民黨。后來,報名參加了國民黨青年軍,任207師的準尉政治干事。他曾書寫過反共墻報,張貼過反共標語,他對蔣介石佩服得五體投地,并且野心勃勃。李萬銘在上小學時,他就對同學們說:我長大也要當委員長。在國民黨軍隊里,李萬銘這個自幼品行不端的痞子,進一步養成了饞懶占貪、坑蒙拐騙的惡習。他艷羨虛榮、仰慕權貴,一心想當官享福——當官要當大官,享福也得享大福。名利地位、高官厚祿,在他眼里,這一切都是騙來的。“不騙成不了大事”,“我不騙人,人就騙我”,“冒大險才能享大福”——成了他的信條。李萬銘剛剛加入國民黨軍隊時只有18歲,但即從此時起就開始實行他的信條:騙。一次,部隊進行新舊交替整編,他就乘機弄虛作假,冒領退伍費。為此,他被當局抓進了國民黨沈陽陸軍監獄。
再次行騙入獄
1948年,李萬銘隨軍到東北內戰前線。遼沈戰役后,國民黨軍隊大敗,他趁亂從東北竄逃到了江蘇。1949年4月,南京被我軍解放。這時,李萬銘隱瞞歷史,偽造證件,謊稱是“中央大學”的學生,混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野戰軍(下稱“二野”)軍政大學。同年10月結業后,李萬銘聲言要到西南工作團去工作,騙得了學校開具的介紹信和鑒定材料。爾后,他仿制印章,偽造介紹信,混入常州市人民政府,被委任為建設科科員。幾天后,他嫌職務低,又用同樣手法,偽造印信,假稱是“二野軍大”的黨員教育“科長”,因“參加淮海戰役殘廢”,要求給予分配工作。蘇南行署人事部門識破了這個沒有轉移黨員關系介紹信的偽黨員、詐騙犯,把他送交當地人民法院,后被判處徒刑3年。
愈騙愈烈
1951年,李萬銘受到人民政府的寬恕,被提前假釋。但是,他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在犯罪的道路上愈演愈烈。他滿腦子想的是升官發財,名譽地位。為了達到做官享福的目的,他又暗下決心,要采取各種欺詐手段,冒一次更大的風險。1951年1月,李萬銘在安徽滁縣(今滁州市)紫東刻字鋪,私刻了“二野軍大”組織部及政治委員鄧小平的印章,偽造了給陜西省人民政府主席馬明方的介紹信、殘廢軍人證明信、中國共產黨黨員證明信及鑒定表等,當月到達西安市,要求陜西省政府給他分配工作。那些漏洞百出的偽造信居然順利地通過一個個人事組織部門,他不僅混進了安康專署,在民政科當上科員,而且成了一名組織上承認的“共產黨員”,還騙得了“人民功臣”獎章和“革命殘廢軍人”證書。
半年后,李萬銘又被選為培養對象派往武功西北農學院學習。對此,他并不滿足。過了4個月,學院辦公室主任兼黨支部書記梁得柱,收到了信皮寫著由李萬銘轉交學院的信,信里裝著一份“二野軍大”組織部的“軍事調令”,內稱:“任命李萬銘為第12軍35師103團參謀長,令速赴中南局報到。”西北農學院領導對此竟毫不懷疑,當即批準李萬銘“歸隊”,除給他開具了轉移黨員關系的介紹信,辦理了調動手續外,還同這個政治騙子一起拍了“留念照”。他利用自帶檔案之便,趁機銷毀了部分檔案,又裝進了所謂“1936年參加紅軍,歷任359旅連、營長,志愿軍團參謀長。曾獲戰斗英雄、模范共產黨員稱號”等履歷表和鑒定書,并帶著騙得的西北局的黨員介紹信及偽造的“二野軍大”組織部給中南局組織部、中南局民政部的介紹信,于1952年2月,抵達武漢。
“一路風順”
此時,李萬銘已成為了詐騙老手,到武漢后,用以惑眾的頭銜升了格,他不再冒充一般的革命軍人,而是把自己裝扮成“老紅軍”、“戰斗英雄”、“模范共產黨員”和“團參謀長”。這些漂亮的頭銜果然幫了忙,他因此而被介紹到中南軍政委員會農林部工作,很快便當上了農業科學研究所秘書主任。他還有幸參加了中國農業考察團赴蘇聯參觀。1952年9月回國后,李萬銘又故伎重演,偽造了志愿軍歸國代表團團長李雪三的來信,詭稱:“已取得陳賡司令員的同意,調其赴朝任12軍35師副師長兼參謀長……”。中南農林部將其提升為人事處副處長、黨總支書記。其時,一位崇拜“英雄”的女共產黨員,也向他獻出了純真的愛情。
得隴望蜀。李萬銘又謀劃爬上更高的職位。1952年12月,他又捏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代總參謀長聶榮臻的電話指示:“通知他赴北京會見陳賡司令員。”他用一張紙把這幾句話寫上,送給農林部領導后即獲準此行。在北京期間,他又偽造了陳賡將軍給中南農林部領導的復信,稱:“軍委已決定調李萬銘任第十二軍參謀長,因身體欠佳,暫回中南休養。”回武漢后,中南農林部領導安排其住進東湖療養院,又讓其到杭州等地游玩。他還編造謊言說:在杭期間,適逢陳賡司令員也在那里,陳司令員決定他改任即將組建的越南軍事顧問團參謀長,聽候通知啟程。
1953年大區撤銷。李萬銘調到中央林業部任行政處長,以“喉嚨中毒”為由裝病不上班。1954年秋,他又偽造防空司令部周士第司令員的親筆信及抄轉志愿軍12軍軍長給他的軍急電報各一件,謊稱:“令其擔任12軍參謀長兼35師師長,速飛蘭州商談軍務。”他用騙來的防空司令部的信封封好,送中央林業部人事司轉林業部領導同志。李萬銘玩的這套把戲,偏偏又一次滑過了有關領導同志的眼睛,他們不但立即批準李萬銘前往西北,還熱心地指示為他購好了一張民用飛機票。
1955年1月3日,李萬銘飛抵西安,并繼續施展他的欺詐伎倆。他擬了一封周士第司令員給中央林業部兩位副部長的信,詭稱:“李萬銘身體暫不適合在前線,仍回你部,工、休兼顧。我們感到與他在軍隊的職位相比,在地方的職位有些不相稱。我們覺得他能勝任比較重要的工作。”其目的,是想以此為“尚方寶劍”,騙取中央林業部更高的職位。
假的終歸是假的
李萬銘途經西安進行又一次更大的冒險活動。途中,他在與中共陜西省委書記張德生、中國科學院西北分院辦公室主任梁得柱等人談話中,破綻百出,引起對方的警覺和懷疑。經陜西省公安廳詳細偵查后,確認了李萬銘的犯罪事實。于是,報經檢察機關批準,陜西省公安廳在西安市人民大廈依法將李萬銘逮捕歸案。1956年8月30日,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審理李萬銘一案,以“政治詐騙罪”判處其有期徒刑15年,剝奪政治權利5年,沒收全部贓物。那位受騙的女共產黨員,也與之離婚。
改過自新
判刑后,李萬銘被送入北京市監獄勞動改造,當他改造的第10個年頭時,由北京轉到西安市東南郊(新安勞改磚廠)。1968年由于文化大革命,他被加刑10年。
1978年3月24日,李萬銘用了整整23年時間書寫的棄惡從善、重新作人的答卷,終于得到了黨和人民的肯定,在“對罪犯李萬銘提前釋放”的材料中,政府給他的評語是:
“李萬銘積極靠攏組織,并能和反改造言行展開斗爭,一打三反中,揭發壞人壞事基本屬實。1973年、1974年、1975年搶救磚窯拉磚的遇險馬車,受到群眾好評。
該犯勞動態度端正,年年出滿勤,能完成和超額完成生產任務,愛護公物,注意質量。在工業學大慶‘六比’競賽中先后4次被評為優勝工人,表現突出,多次受獎,確有立功贖罪表現。”
李萬銘在獄中經歷了抗拒改造——接受改造,但不斷出現反復——自覺改造的曲折過程,終于成為了一個自食其力的新人。
四喜臨門
李萬銘獲釋后,在西安汽車制造廠就業。他獲得新生之后,連添4件喜事:10年冤獄平了反;喜結良緣有了家;找到了親生兒子;轉為國家正式工。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黨中央提出平反冤假錯案,李萬銘在“文革”中被加刑10年屬于錯案,不僅得到了平反,而且還領到了一筆“冤獄費”——現金500元。
他自50年代被判刑后,老婆離婚,兒子下落不明。多少個日日夜夜,李萬銘一直思念著親骨肉,就連作夢也常常想起兒子。新生后,行動自由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兒子。他遍訪農業部、林業部,到原居住地也找過了,卻杳無音信。
1982年,電視臺播放了介紹李萬銘新生的新聞后,兒子終于得知李萬銘就是自已的生父,于是給《陜西日報》寫信,不久,他們父子終于相認了。當時,正趕上兒子操辦婚事,李萬銘興奮地發去電報以示祝賀,并寄去了100元錢表示心意。
1983年春節期間,李萬銘經人介紹,同鳳翔縣一位勤勞樸實的婦女結了婚,二十余年孤獨一身的他,又有了一個溫暖幸福的家。
1984年4月,時年57歲的李萬銘已超過國家規定的招工年齡,本不能轉為正式工人,但黨和政府考慮到他表現比較突出,作為特殊情況把他轉為國家正式工人。
深刻的教訓
李萬銘經過23年的勞動改造,脫胎換骨已成為社會新人了,但是,李萬銘詐騙案,卻給我們留下深刻的教訓。
李萬銘的騙術并不怎樣高明,但在1949年上半年,和1951年1月到1955年1月的4年中,他卻跑過十幾個城市,闖過十幾個重要機關。他不但混進了我們的政府機關,而且鉆進了共產黨內;不但變成了一般的革命工作人員,而且在我們的國家機關中竊據了重要的職位。
李萬銘的起家,僅僅靠詐騙來維系;一件印有“戰斗英雄”字樣的運動衣,經常穿在身上;胸前經常佩有人民解放軍的符號和徽章。
純屬編造的戰斗故事經常掛在嘴邊,逢人便談自己如何如何在同敵人的肉搏中挨過刺刀,以致一條腿落殘,就連他的口吃,也胡謅是因為在戰場上,中了“敵人的毒氣彈”所致。
參加國慶節的觀禮證,赴蘇聯帶回的收音機,“朝鮮戰地服務團”贈送的照片等,他擺放在宿舍里最顯眼的地方。
他在偽造的假檔案中各段歷史時期“證明人”一欄,填上“羅瑞卿”“陳賡”等人的名字,目的是使各級組織既不會輕易懷疑,又無從查對,無形中還抬高了他的身價……
正如當時《人民日報》為此發表的《嚴密人事組織工作制度》的社論所指出的:重要的原因之一,是他一貫把自己裝扮成對人民有功的“革命殘廢軍人”,把自己裝扮成早年就參加革命的“老紅軍”、“戰斗英雄”和“模范共產黨員”,他捏造的入黨介紹人和歷史證明人,又都是中央機關的黨政負責人。一些負責同志不但沒有懷疑過他的歷史,而且對他的一言一行都非常信任,甚至在有人正式檢舉了他之后,也沒有引起足夠的警惕。
歷史的教訓,應當記取。
(責編 郝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