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離開我已整整8年了,但我不曾有一天忘記過她。想念母親成了我情感世界的不了情。
母親去世時年僅59歲,她的生命短暫而平凡。她辛勤勞碌一生,就像一支蠟燭,不停地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母親兩歲時,被狼叼走,幸虧大人發現及時才幸免于難。外公卻因為沒有找到那只可惡的狼而瘋了,沒有多長時間便離開人世。
之后,外婆再次改嫁。隨著三個舅舅和姨媽的相繼出生,母親便承擔起照看弟弟妹妹的重任,因此聰明伶俐的母親一天也沒有進過學校。這是母親一生的遺憾。
十八九歲時,母親不但相貌出眾,而且心靈手巧。雖然上門提親的人很多,但母親卻選擇了家庭貧困、老實厚道的父親,于是,她坐著毛驢車嫁到了一個土窯洞。不久,我年僅48歲的爺爺就丟下8個孩子撒手而去,當時我最小的姑姑年僅兩歲。從此,母親和父親便扛起了照顧整個家庭的重擔。
小姑4歲時我的大哥就出生了,這樣,父母親不僅要照顧弟妹,還得撫養自己的孩子。母親和父親省吃儉用,終于把姑姑叔叔們拉扯成人并建立各自的家庭,我們兄妹6人也相繼出生了,這就注定母親要繼續辛苦勞碌下去。
母親總是用勤勞的雙手把家里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我們的穿戴雖然補丁摞補丁,卻總是干干凈凈,我們的飯菜常是窩頭就咸菜,卻十分可口。家里最忙碌的除了母親就是那臺老縫紉機,無論白天黑夜,它總在不停地轉。為了能給我們掙上幾個零花錢,心靈手巧的母親不僅要做我們姊妹幾人的所有衣服,還要幫著親戚和鄰居們做衣服。半夜醒來時,我常常能看到昏暗的燈光下母親勞碌的身影,常能聽到縫紉機“嗒嗒嗒”的聲響,堅韌的母親總是瞌睡了便趴在縫紉機上小憩一會兒,然后接著干活。我曾聽鄰居大媽講,有一次她看見我母親倒在地上,還以為是暈過去了,便趕忙走到母親跟前不停地叫,一會兒母親醒了,原來是她收拾家時累得實在不行睡著了。
母親不僅心靈手巧,而且善解人意。記得小時候,鄰居不管誰家夫妻吵架或是婆媳不合,還是鄰里糾紛,總是去找母親,在他們眼里,母親是最好的調解員,她總能調解得大伙兒心服口服。所以,那時我家經常客人不斷,不管是年輕的小媳婦,還是年邁的大嬸,抑或中年的大媽,都愿意到我家與母親聊天、談心。
母親沒念過一天書,因此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讓我們姊妹幾個都能有書讀,她認為這是改變我們命運的唯一途徑。她含辛茹苦,卻從來沒有因為家務活耽誤過我們上一天學。盡管生活十分艱難,她和父親還是把我的幾個哥哥姐姐都供到了高中畢業。后來哥哥姐姐們都成了家,且有了不錯的收入,家里的生活條件也逐漸好轉。再后來,我和妹妹都考上了大學,用母親的話說就是吃上了公家飯,這讓母親多少感到些欣慰。
孫子外孫們一個個出生了,母親便把她的憐愛傾注到了孫輩們的身上,使我們兄妹幾個能較少拖累地從事自己的工作。
50多歲時,母親終于不用再那么勞碌,終于可以享享清福了。誰家有個婚嫁喜事,母親也有時間去湊湊熱鬧了;也有時間到女兒家里住上幾天,看看小外孫了;鄰村有集會,母親也能去逛一逛了。在這之前,她是很少能走出家門的。

可這樣的好日子沒過幾年,母親便因為積勞成疾一病不起。多年的心臟病引發半身不遂,一年后再次犯病,從此就人事不省,成了植物人。我們兄妹幾個輪流服侍,然而我們的孝心并沒能感動上蒼,沒能留住母親的生命。7個月后,年僅59歲的母親便離我們而去,走之前,她沒能睜開眼睛看我們一眼,沒能和我們說一句話。平凡而偉大的母親走完了她短暫而辛勞的一生。她的靈前點著一盞小油燈,那是專為逝者準備的“長明燈”,是母親身邊點的最后一盞燈,是唯一不用陪伴母親干活的燈。母親帶上那盞燈走了,永遠地走了。
村里人都惋惜地說:一個好人就這樣走了。
母親的一生對我來說就是一本書,一本永遠也翻不完的書,那里面蘊藏著太多的辛酸、太多的人生哲理,指引著我在生活的道路上前行。
不知是九泉之下的母親牽掛著她的兒女,還是女兒的心里思念著母親,我與母親常常在夢里相會,夢中的母親年輕了,漂亮了,夢中的母親身體康復了。
(責編 牛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