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處的甜蜜生活

秋元村所在的南寶山離邛崍不遠，來之前我對這里的安全有一丁點擔憂。村官段軍明輕描淡寫地告訴我，“5.12”幾乎沒有給秋元村造成什么影響，只是有兩三戶人家的房屋掉了幾塊瓦，人和牲畜都沒有任何傷亡。入夏以來，這里的農家樂早已住滿了城里來的客人。“有山有水，空氣清新，氣候涼爽，又是茶鄉，還有蜜蜂，來耍來耍。”

（抽出來用）2006年入秋以來，大洋彼岸的美國近三十個州相繼出現了蜂群不明原因大量失蹤的現象，致使蜂農損失四分之一的蜜蜂，這一大量蜜蜂不明消失的現象，迄今仍在歐洲、北美、巴西等地陸續擴散。美國國會曾就此問題鄭重地舉行聽證會，美國政府也一直在調查原因，希望能盡快找出解決之道。一時間，大量相關資訊在互聯網上流傳，甚至還有“偉大的物理學家愛因斯坦曾說過，倘若蜜蜂消失，人類四年后也會隨之滅絕”的種種言之鑿鑿的傳言。以至負責編輯出版愛因斯坦論文集的卡拉普莉絲女士也出來公開辟謠。

無論如何，在當今人類所利用的1330種作物中，超過1000種以上的作物需要靠蜜蜂來授粉，卻是不爭的事實。蜜蜂是“咖啡樹的紅娘”、“農作物的超級保鏢”，蜜蜂的大量失蹤，不僅意味著蜂蜜產量的減少，更意味著一個地區生態環境的惡化。

甜蜜的方向

秋元村平均海拔1450米，屬亞熱帶針闊葉林帶，雨量充沛，氣候溫和，是邛崍市面積最大的村落，全村幅員24.35平方公里，森林覆蓋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在中國森林覆蓋率尚不到百分之十九的今天，這個成績足以笑傲全國。一進村我就明白了段軍為什么強調蜜蜂了——秋元村全村169戶人家，竟有三分之一的人家養蜂，生態環境之好由此可見一斑。一排排蜂箱擺放在房前屋后，給鮮花、給寂靜、給和煦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賦予了新的含義。

如果不是段軍明告訴我，我壓根兒不會想到眼前這位性格溫和、樸實厚道的竹年洲老人是養蜂高手。

今年65歲的竹年洲是九年前開始養蜂的，最初，他花400元買了九箱蜜蜂，經過不斷繁殖，慢慢便發展成了最多時70多箱、眼下48箱。本杰明#8226;富蘭克林說：“只有蜂蜜比金錢更甜美。”竹年洲應該沒讀過這句話，但養蜂確實給他后半生的生活指明了甜蜜的方向。

竹年洲告訴我，在一年的時間里，對于許多養蜂人而言，只有3～8月這半年的時間能夠采蜜，剩下的半年時間，養蜂人都要選擇相對溫暖適合蜜蜂越冬的地方呆著。他說，他認識的幾個養蜂人一般每年12月份都要到云南去繁殖蜂群，次年1月再到四川西昌等地靜待春天的來臨。等待是漫長的，在那些等待的日子里，養蜂人還是用蜂蜜來喂養蜂箱里的蜜蜂們。

竹年洲則有所不同。每年冬至以后，他都要租一輛卡車帶著他幾十箱心愛的蜜蜂，去邛崍地區的油榨、火井、臥龍、桑園等地采擷菜花蜜和柑橘蜜，不過到了次年4月下旬，他又會帶著它們趕回秋元村。“4月以后，南寶山上山花漸次開了，秋元村就成了蜜蜂的天堂。黃皮開花了，銀杏開花了，皂角開花了，杉樹開花了，油桐開花了，蘋果開花了，五味子開花了，女貞開花了，烏柏開花了，黃柏開花了，黃連開花了，杜仲開花了，厚樸開花了，金銀花開花了……滿山遍野，它們忙都忙不過來。”

但讓我頗感意外的是，養蜂高手竹年洲的家里并沒有一只蜂箱，他的數十箱蜂分別寄放在村民朱才元和楊宗元家。這是為什么呢？

（此段為抽言）采集1公斤花蜜，工蜂要飛行50～60萬次；而生產一克蜂蜜，工蜂要采集約1500～1600朵花的花蜜；如果蜜蜂在離開蜂巢1公里的地方采蜜，制造1公斤的蜂蜜需飛行36～45萬公里，等于繞地球8.5～11周。

小蜜蜂大學問

秋元村的養蜂人家，除了竹年洲，幾乎沒有誰花錢買過蜜蜂：在自家房前屋后放置幾個空蜂箱，不久便會引來蜜蜂。“向蜂子”先來偵察一下地形環境，確認沒有什么隱患后，其他蜜蜂便陸續飛來，在舒適的蜂箱里安營扎寨，生兒育女，采花釀蜜。段軍明就是這么干的，他家的幾箱蜂一年能產五十多斤蜜，由于都是優質藥蜜，每斤能賣三十多元。他把這筆收入形象地稱為“飛來的財富”。

對于竹年洲來說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他要靠養蜂為生，必須比段軍明懂得更多，投入精力更多。他告訴我，別的不說，僅蜂箱的安放就頗多學問：蜂箱門宜朝東朝南，不宜朝北，恐遭寒風襲擊；冬天蜂箱要放置在向陽的地方，夏天要放置在陰涼的地方。眼下正值夏季，他的幾十箱蜂便分別擺放在朱才元家和楊宗元家屋后的樹林里，那兒涼快啊！地處南寶山的秋元村生態環境雖好，但氣溫偏低，各種樹木、花草的花期較短，蜜源不多，因此，竹年洲主張養中蜂，不養采大蜜源的西蜂。“中蜂最適合山地人家定點養，大蜜源過后，中蜂采集零星蜜源的能力比西蜂不知道要強多少倍！”因為比別人用心，竹年洲的蜜蜂們一年能為他產一千多斤蜂蜜。“都是貨真價實的好蜜！都是我親眼看著它們采回來的！哪像你們城里頭賣的，很多都摻了假！”說到這里，竹年洲臉上又有驕傲，又有氣忿。

（抽言）公元前11世紀，殷墟甲骨文就有“蜜”字。成書于公元前3世紀的《禮記》中就有“爵鸚蜩范，人君燕食。子事父母，棗粟飴蜜以甘之”的記載。文中的“范”，即蜂的幼蟲和蛹；“蜜”即蜂蜜。

“星辰的唾液”

“你常年同蜜蜂打交道，會經常被蜜蜂蜇嗎？”我問竹年洲。“經常。但蜇了好啊，不但祛風除濕，還能長壽！”竹年洲幽默地回答。千百年來，人們對蜜蜂的生活知之甚少，盡管這個成群居住、法律復雜、默默無聞地實施驚人工程的神奇小生靈很早便引起了人們的關注。這“勤勞處女”的氣氛、芬芳、精神和奧秘，曾感染過荷馬、亞里士多德、維吉爾、卡頓、瓦隆、龍沙、普林尼、科盧梅拉、帕拉第烏斯、阿里斯托馬科斯、弗朗索瓦#8226;休伯等眾多詩人、哲學家和博物學家，他們在各自的著作中多次談到蜜蜂，但蜜蜂的王國對大多數人而言，至今仍是個謎。

（抽言）對于養蜂人被蜜蜂蜇的現象，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梅特林克有過詩意的描述：“不尊重蜂箱居民的人打開蜂箱后，它們的確會即刻變成一堆憤怒和無畏的燃燒荊棘……仿佛太陽的女兒從父親憤怒的光線中提取了發亮的毒汁，以更有效地保衛父親行善時獲取的甜蜜的財寶。”

“你們到底如何取蜜？”我充滿好奇。竹年洲說：“去蜂箱那里我搖給你看。”說著便帶上蜜桶來到朱才元家屋后的那片林子里。來到清涼的林蔭下，那兒擺放著一排蜂箱，蜜蜂們“嗡嗡”地飛進飛出，既安靜又忙碌，雨后初晴的林子散發著濕潤的芳香。我知道這蜜桶，準確說叫采蜜渦輪機，是德#8226;呂什卡發明的，它憑借離心力采蜜，從此不再需要打碎蜂巢。竹年洲倒不認識呂什卡，但這并不影響他充滿享受地開始下面的工作：戴著養蜂人特有的面罩，他把一只蜂箱小心地打開，取出蜂脾（又叫蜂巢板），輕輕驅走上面的小蜜蜂后，拿到蜜桶的搖架上，借著搖架旋轉的離心力，蜂蜜這“星辰的唾液”（古羅馬作家蓋烏斯#8226;普林尼#8226;塞孔都斯語）便漸漸流入了桶中……

這是我此行所見最甜蜜的一幕，至今不能忘懷。

Tips

周邊景點

南寶山

南寶山已列入四川大熊貓棲息地世界自然遺產，是理想的戶外體驗、休閑度假勝地。

玉靈山

海拔高度700～2025米，被人稱為“小峨眉山”，是邛崍市最高山峰。地表巖石呈現侏羅紀地貌特征，極具觀賞性。

寶珠山大峽谷

是離成都市區最近的大峽谷，全長15公里，峽谷深100～1000米，寬50～200米。谷內河流寬廣，奇石林立、游魚成群，適合峽谷漂流、蹦極運動。

區位交通

秋元村屬四川邛崍市，成都金沙車站每隔10分鐘就有一趟通往邛崍市的公共汽車，全程高速，車程一小時；邛崍市城區每天都有兩班直達南寶山的公共汽車，車程一個半小時，“5.12汶川大地震”對南寶山沒有任何影響，可放心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