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早期的法國畫壇經歷了新古典主義到浪漫主義的洗禮。在1848年法國革命時期,一批不愿遵循現成繪畫樣式的藝術家紛紛聚集到巴黎郊外的小鎮巴比松,開始用全新的眼光去觀看自己身邊的世界,提出了“為生活、為民眾而藝術”的口號。他們贊美自然,歌頌勞動,深刻而全面地展現了現實生活的廣闊圖景。米勒就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位。
米勒1814年出生在一個農民家庭,他的童年和青年時代都是在農村度過的,因此對于鄉間的自然環境,對于那些田野里終日勞作的人們,始終懷有一種深厚而質樸的情感。他了解那些勞作者的歡樂與痛苦,也從未拒絕分享他們的信仰和偏見,他決定要用他的畫筆為那些辛勤的勞作者造像。他反對那種粉飾現實的“客廳藝術”,他的藝術要表達的是真實而自然的現實。
在《晚鐘》一畫里,米勒描繪了深秋的黃昏下養育過他的那片廣闊的土地。天空的一角已被黑暗吞噬,田野里辛勤勞動了一天的農民已拖著疲憊的腳步收工回家了,只有一對年輕的夫婦還在挖掘地里的土豆。這時,遠處的鄉村教堂傳來了晚禱的鐘聲。年輕的夫妻隨手放下農具,就地站立,開始了默默的祈禱。他們俯首祈禱的姿態和虔誠專注的神情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們也許是在感謝上帝所賜予的兩袋子土豆,也許是在祈求上帝赦免自己的“罪孽”,祈求免受過多的苦難。整個畫面莊嚴而圣潔的氣氛透露給我們的,或許并不是田間辛勞者的可憐和愚昧,而是企盼感恩的心靈永遠得到幸福的溫存與慰藉。他們并沒有為生活的艱辛而譴責多難的命運,而只是對未來充滿著絕不奢侈的憧憬。這就是米勒筆下的法國農民。
《牧羊女》一畫中,平坦而遼闊的地平線、牧羊女肩頭的紅圍巾與天空、草原和羊群一起烘托出一個詩意化的場景。祈禱的少女使整個畫面顯得抒情和浪漫,仿佛讓我們看到這個終日與羊群為伴的孤獨心靈并沒有被世界所拋棄,因為米勒正在用他厚重而沉著的色彩努力為這個卑微的身影尋找著所有愛和美的注釋,用人們所有虔誠的目光為這個被重重壓在生活底層的身軀樹立起尊嚴。在米勒眼中,她和其他的農民一樣,都是用日復一日的勞動來養育這個偉大民族、來締造這個美麗的國家的英雄。有人說那個虔誠的牧羊女就是米勒自己,或者說,是米勒精神的化身,因為這個形象傾注了米勒對大地、對自然深深的眷戀和熱愛。
《小鳥的哺食》同樣是用充滿詩意的手法表現了農民日常生活中的一個場景。看到媽媽端來了飯,孩子們立刻停止了玩耍,整齊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穿戴粗陋的母親在臺階邊給孩子們喂食,勺子正伸向最小的一個,兒子張著小嘴,向前伸著脖子,活脫脫一只待哺的小鳥。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姐姐拉著弟弟的手,眼睛盯著食勺,顯然也很想吃,但只是懂事地看著,并不去爭,而眼睛卻無法從媽媽端著的飯碗上挪開。尋食的母雞探頭探腦地走了過來,想啄食掉在地上的飯粒。初春的墻根,小草已經泛出了綠色,孩子的父親正在翻地……畫面中和諧而抒情的憂郁,加強了鄉土氣息中那股真實感人的力量。從小就看著農民在繁重的的勞動中求生存的米勒,在眺望自然的時候,絕不會忽略在自然中與大地結合為一體的生命,因而又一次用他充滿人性光輝的作品感動了我們。
與荷蘭的風俗畫相比較,米勒的作品中沒有戲劇性沖突的事件,只有靜謐而深沉的氣氛和平凡的生命活動,然而它們卻能共同構成濃濃的詩情和真實感人的力量。米勒雖然同情農民,但決不把他們引向斗爭。他筆下的農夫雖非伊甸園中的亞當和夏娃,可襤褸的衣衫、黝黑的肌膚、佝僂的身軀和粗大的手掌卻絲毫沒有阻礙他們傳達給世間一種人性的美,讓我們看到絕非毫無希望可言的宿命。
單就作品而言,米勒的藝術是真實的、自然的、純樸的。因為他始終堅信:藝術的使命就是一種愛。
(作者單位 安徽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責任編輯 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