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英國老房東的忘年之交

在我和孩子們（麥子和苗子）爹的人生經歷中，除了家人以外，還有一位如同家人一般親切的人，是個典型的英國老頭兒，名字叫Ronald Dickens，簡稱Ron。我按咱們中國人習慣叫他“老Ron”。4月16日，是他的生日，如果他還在世的話，應該是89歲了。可惜，他已于2000年永遠地離開了我們。每年他生日的時候，我們都會想起他，想起和他在一起的短短的13個月。我們也經常翻看和他在一起時的照片，給孩子們講那過去的事情。

1993年9月，我們以房客的身份住進這個孤獨一人的英國老人家里。去之前，好多中國學生警告我：他是一個怪老頭兒，非常苛刻，先后有幾個中國學生租住，兩三個月就被趕出來。我們真是有點兒“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味道。當時我就不信，他“老虎屁股摸不得”。

因為有了朋友們的提醒，我們初來乍到，處處小心謹慎，盡量少打攪他。平時他就是在樓下客廳看電視，我們則在我們租用的樓上一間臥室做我們的事情。他在臥室里安了一個電鈴，有事他在下面一按鈴，就是叫房客(我們)呢！

英國是個多雨的地方，剛住進去(9月)的一天下午，外面下著雨，顯得十分陰冷。突然，他按響了鈴，我趕快跑下去，他問我：“吃冰激凌嗎？”這種天氣吃冰激凌？我回答，不吃！為什么？我如實回答：感覺冷。謝過他以后，轉身上樓回屋。過了不久，我發覺屋子里漸漸暖起來了，一摸暖氣，天啊，老頭兒把暖氣打開了！他又按鈴了：“你暖和了嗎？可以吃冰激凌了吧！”看來這冰激凌是無論如何都得吃了。盛情難卻！

有了這一次經歷，我發現老Ron并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對他漸漸有了好感，也隨便了起來。

很快，周六我們和當地的中國學生們去農場摘蘋果，回來肚子餓得咕咕叫，一進門，就聞到誘人的香味兒。廚房爐灶邊，放著6個老Ron剛烤好的肉卷兒(油面裹著香腸的一種西式點心)，我們不由分說就“偷”吃了兩個。第二天，老Ron又烤了6個，這回我們不敢再“偷吃”了。在廚房放了一天，老Ron也沒吃，直到晚上，他忍不住了：“你們為什么不吃？”我們一直在為頭天“偷吃”而擔心他的訓斥，沒想到，今天還特意給我們又做了！

這樣，一來二去，我們就混熟了。原來，他是感動我們每次做完飯，都清洗爐灶。他說，我們是第一個清理爐灶的房客。

人就是禁不住夸，很快，我又全面清理廚房，麥苗爹還把多年未清理的抽油煙機拆下來洗干凈。還有衛生間。每周日早上，麥苗爹吸塵！其實我當時的出發點也很簡單，廚房和衛生間我們也要用的，哪有讓這么大歲數、這樣身段的老人去做的道理。結果，感動了他老人家。很快，他就宣布：周日午飯由他做，和他一起吃！后來，又增加了周三午飯。“我們就是這樣讓他給我們喂胖的！”麥苗爹常常這樣感慨。

我們每次去超市購物，都問他是否同行，如果他不去，就給他買回來一樣他喜歡的點心。生活好像一家人。可是，每隔四周的周六早上一見到他，必須立即把房租支票交給他，否則他就不舒服。我有時逗他，讓他著急。不過賬面上是一定要清楚的。

老Ron喜歡種花，春天來了，麥苗爹幫他整理好花園，夏天，幫助剪草，我幫助澆水。關于老Ron的趣事其實有很多，比如他一直獨身，原因是“我怕受傷害”！我們一有朋友來，他就“羞澀”地一聲不出，在那里看電視。還有圣誕節的時候，自己一人去花店買來兩盆鮮花，趁我們不在，放在我們房間。等我們回來，告訴我們：我去花店了，那里的貨架全空了！為的是給我們一個驚喜！

最令人感動的是1994年10月7日下午，我們離開英國前往多倫多的前一天，他自己坐公交車，說什么不用我們陪，到銀行換了100元加幣，分放在兩個信封里，交給我倆，“這是帶在身上的零用錢，記住，天上不會掉錢下來，到了加拿大要盡快找到工作。”隨后他說自己無兒無女，是我們改變了他的命運。第二天一早5點多，他也起床和我們道別。當時，誰也沒想到，這竟是我們的最后道別。因為我們是一定會回到英國再來看他的呀！

到了多倫多，我們幾乎每周都通電話，互寄信件和照片。

我們離開他之前，把他托付給了另一對中國夫婦，向他們介紹了老Ron的性格脾性。離開他的幾年里，他的身邊一直有中國學生陪伴著，互相照顧著，處得都很好。我們也經常聯系，那些學生告訴我們：“老頭兒把你們的照片擺得全家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