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通動物畫創作的擬人化手法

卡通藝術在中國受到越來越多的人特別是少年兒童的喜愛。但不能否認的是，中國當下多數的卡通作品質量尚不盡如人意。有些作品甚至是低俗、媚俗，在創作上存在對外來作品盲目崇拜和摹仿的不良傾向。這應引起業內人士的高度重視。本文擬從卡通創作中動物擬人化手法運用方面，談一點粗淺認識。

一

擬人化手法，是文學創作中十分常見的手法，中外名著中，擬人化手法的運用屢見不鮮。特別是童話、寓言中，擬人化手法用得更為廣泛。早在西漢時期，劉向校錄的《戰國策》中就運用了擬人化手法。

卡通動物畫擬人化手法的運用與文學擬人化手法的運用以及由此產生的藝術效果是一致的。不同的是，文學的擬人化是通過語言的修辭達成的，而卡通動物畫的擬人化則是通過線條、色彩等創造出人化的藝術形象。譬如畫猴，我們可以將其四肢按人的形態、屬性稍加改變，即讓它站起來，前肢變成胳膊和雙手，后肢則變成兩腿和腳，配上衣飾，再突出其露在衣服外面的尾巴，猴兒的人化就基本完成了。

但這樣的人化還是淺層次的。由于題材的多樣性，特別是從作者對描繪的對象所期望達到的效果及形象本身所蘊含的意義上看，還要根據動物的特征，深化動物人化的表情、心理和行為。因而，一部好的卡通作品，要根據塑造形象的需要，處理好情節和細節的關系。情節是整個故事的主干，是故事和事件發生、發展的內在邏輯的體現。而細節是“人物”性格、事件發展過程中最微小的而又具有代表性的最小單位，有時甚至是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一個道具。它是置于情節之中而又利于情節展開、性格刻畫及作品主題的深化。魯迅曾經十分精辟地指出：“要省儉地畫出一個人的特點，最好是畫他的眼睛?！薄爱嬔劬Α本褪羌毠澝鑼?，這一原則同樣適用于卡通畫的創作。因而，選擇和運用好細節，從一定意義上看，也是塑造人化動物作品成敗的關鍵。

二

有一個關于小提琴家帕格尼尼的傳說：悠揚的小提琴聲在演奏大廳回旋，美妙的琴聲令觀眾如癡如醉，觀眾席上發出陣陣唏噓聲。然而，就在這刻，傳出“啪”的一聲—— 一根琴弦崩斷了。滿座皆驚！但更令人驚異的是，旋律并沒有中斷。演奏者不僅巧妙地將斷弦聲融入音樂，更用余下的三根弦完美地演奏完全部樂章（參見凌紓《動畫編劇》）。

這段文字，是學者在談細節描寫時引述的。人們可能想不起帕格尼尼其他許多優秀作品，可是這個“斷弦”的細節，卻使人難以忘懷。張樂平的《三毛流浪記》以及據此改編的故事片和動畫作品，至今為人們津津樂道，三毛也成為一個藝術符號深刻在人們腦海中，甚至成為跨文化傳播的典范。究其原因，就在于藝術家在塑造三毛這一形象時選擇了三毛光頭上那令人發噱的“三撮發毛”和那可愛而多少帶有些恢諧色彩的“球形鼻子”，這就是細節的魅力所在。

這里的細節，是指與人的屬性有關的細節，而不是動物自身的固有特征。一些情節性較強的卡通動物畫作品，在賦予動物以人性時，選擇什么樣的細節，是擬人化手法能否達到預期效果的重要一環。譬如：我們要表現熊外婆縫補衣服的情景，在給她適當衣著的同時，再給她戴上老花眼鏡，當她伸出兩只戴有銀手鐲的毛茸茸的手，一手拿衣，一手拿針，煞有介事地縫補時，這一形象的藝術感染力就顯而易見了。這類細節描寫，在《黑貓警長》中也有較好的體現。

任何客觀事物都會有多種屬性、許多細節，這些屬性和細節幾乎可以說是無窮的。卡通動物畫擬人化手法的運用以及在運用這一手法時對細節的選擇都必須從塑造形象以及形象本身所蘊含的意義這一基本立場出發。這就是說，作者訴諸筆端的動物，雖還保留其原有某些主要特征，但已不再是原有意義上的那個動物，而是人化了的動物。即使是同一事物，也會根據主題表達的需要，在擬人化手法的運用及細節選擇上，呈現出豐富多采、各具特色的形象來。在特定情境下，老虎既可以是兇殘、暴戾的，也可以是溫和、善良的。這在一些優秀民間藝術中，都有較好的體現。

擬人化手法的運用在初始階段，如果說是客觀的、適度的，那么到了后期階段，在這一手法的運用和細節的選擇上，作者對物像的把握，就不應止于其屬性的真實性、客觀性，而是要反映出作者強烈的主觀傾向。作者從主題表達的需要出發，常常會按照自己的主觀意志，去強化和突出某一屬性和細節。創作的形象，是被大幅夸張，甚至變形的形象。

三

在細節描寫上，文學史上有過兩種偏向。一種是自然主義的偏向，他們強調細節的“客觀性”，取消了人的主觀意志的作用，因而表現在作品中往往有大段冗長的與主題無關的細節。另一種是浪漫主義偏向。他們過分強調細節描寫中的“主觀性”，因而忽略或違反了細節的真實性。與前述兩種偏向相反，細節應該是真實和典型的：一方面它是真實的，客觀的；另一方面它應極精煉地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有著強烈的傾向性。這一原則同樣適用于卡通畫的創作。

對動畫版《黑客帝國》，有人作過這樣的評述：“在那部表現虛擬世界中人類與機器人斗爭的《黑客帝國·絕命飛行》里，有一個鏡頭：兩個正在用刀劍進行超難格斗訓練、動作眼花繚亂的男女，在僵持的一剎那，互相偷偷一瞥對方的裸體。就這么漫不經心的一瞥，卻意味深長，立刻表現出人與機器人的本質區別：因為只有人有才會有那樣的感情。而觀眾對鏡頭的感受也瞬間有了改變，雖然仍在格斗，卻變成了兵器代言的‘調情’?！保杓偂秳赢嬀巹　罚?/p>

所以，不要認為，卡通動物畫作品中被擬人的動物，只不過是被加上動物名的人。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不成其為擬人，而簡直就是人了。在一些優秀的童話、動漫和卡通動物作品中，被擬人的動物雖然被賦予了人性，但這種人性仍然是通過它們的動物性表現出來。我們一方面會從這些動物聯想到人，但時常又被提醒，它們仍然還是動物。上述動畫版《黑客帝國》中的那個“女機器人”對其同伴（真人）的“調情”的一瞥卻渾然不知，因為她不過是由人制造的毫無人性的機器。再如安徒生的《丑小鴨》，其中的老母鴨口口聲聲說自己有著高貴的血統，使人聯想到上流社會貴夫人的形象，但其所謂的“高貴”，僅僅表現在她的腳上拴了一塊“紅布”，而且常常叫別人找到魚頭就給她送去。這就提醒我們，她其實還是一只母鴨。有趣的是，這種人性和物性雜處而形成的對比，常常會產生出幽默感。

車爾尼雪夫斯基在《論崇高與滑稽》一文中談到諧謔時說：“它的實質都是兩種在本質上屬于不同概念范圍的事物突然而迅速的接觸?！币簿褪钦f，童話、卡通動物畫這類作品，擬人化過程中的這種因人性和物性雜處所形成的對比，必須具有“莊”、“諧”兩個方面。一方面是高雅的、莊嚴的、神圣的、古雅的、高深的；另一方面卻又是俚俗的、輕佻的、淺薄的、平凡的、粗魯的。如果在對比中含有暴露性主題，就會起到諷刺的作用。可見，幽默的風格，也同樣應該是童話、卡通動物畫的一大特征。

葉菲莫夫在《論文藝作品中的語言》中指出：“當果戈理把一些看起來邏輯上懸殊很大的詞語連系到一起之后，便產生了幽默感?！?/p>

盡管幽默和諷刺同屬風格學范疇，但兩者卻又有本質上的區別。能使人發笑，帶有喜劇性效果的，就是幽默；而諷剌卻必須帶有暴露性的主題。換句話說，幽默不一定是諷刺，因為它可以是善意的。它在表現社會光明和進步方面可以起到積極的作用。諷刺則一定是幽默，它是由幽默與暴露性主題的交叉產生的。

總之，在卡通作品創作中，其成敗的關鍵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對細節的運用和選擇。有人說，電影是細節的藝術。這話完全適用于卡通創作。有的論者甚至認為，我國動漫作品水平不高，“病根”就在于缺少獨特的、引人入勝的、具有典型意義的細節。即使有好的故事，但沒有好的細節，一切終歸于零（參見凌紓《動畫編劇》）。這是頗有見地的看法。

卡通作品的主要對象是少年兒童。我們在創作動物卡通時，應著力于捕捉、挑選和使用那些具有少年兒童特征的語言和表述方式，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選擇和運用那些極具兒童心理特征的典型細節。因為，少年兒童視野中的物像以及他們對物像的感悟都不可避免地有其獨特的審美心理、情趣和氣質。

卡通藝術在沃爾特·迪斯尼時代已達到了一個相當高的水準。其代表作《白雪公主》、《木偶奇遇記》特別是《米老鼠和唐老鴨》、《獅子王》等，以獨特的藝術魅力，傾倒了整個世界。中國６０年代的《大鬧天宮》、《牧笛》、《小蝌蚪找媽媽》等作品，同樣為國內外少年兒童所喜愛。這些優良傳統，依然需要發揚、傳承下去。

（作者單位湖北大學藝術學院）

責任編輯 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