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搜索”搜出隱藏的真相

最近兩月，中國網絡世界，謊言與造假遭遇重重打擊，從“周老虎”到“劉羚羊”，眾人目光審視之下，無不原形畢露。在這些事件中，網絡已顛覆了傳統權力結構，網民第一次坐上評審席的位子。而在一月份，中國互聯網信息中心(CNNIC)宣布，中國網民數量已達2.1億，一個月后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如果這個信息準確，那么，今天在擁有網民數量最多的中國，放置于網上的任何一條謊言，從理論上講，都有可能要面臨眼睛的審視，任何一個疑點，都有可能引來2.1億個人參與辨別。雖然2.1億只是理論數字，但以此為基數，任何涉及廣泛的公眾話題，所牽引的關注人數，肯定都是驚人的。

中國網絡世界從來不缺少熱點，每次爆發熱點，無不要涉及一個只有網絡時代才有的全新名詞“人肉搜索”。“人肉搜索”的強悍威力令無數個不理解網絡世界運行邏輯的官員、學者、普通大眾等震撼不已。一些始終無法接受這種網絡現象的人，或者驚慌失措，或者惱羞成怒，最后嘴里蹦出兩個字——“暴民”。

事實上，在這個曾經奉行“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政策、充滿避諱文化的國度，從來沒有像“人肉搜索”這樣，發動無數人去逼近事實真相的嘗試。發揮協作力量，讓真相曝光在陽光之下，何暴之有?豈能以偏概全，因噎廢食!

而在每一次揭穿謊言、辨難疑點的“人肉搜索”中，有一個關鍵點。始終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那就是在匿名的網絡面前，每個事件中，總有內部人或者相關人士，站出來提供相關的線索與證據，而讓真相接近。另外關心此事的其他網民，則從各自的專業角度出發，再對這些線索與證據進行攻錯與辨別，而讓真相更加逼近。所以，在一次次高潮迭起的網絡事件，總是需要有內部人或者相關人士參與爆料。

由此可見，中國網絡世界充滿草根意味的“人肉搜索”竟與國際知名的爆料網站Wikileaks有異曲同工之妙。同樣是依靠了內部人或相關人的匿名爆料；同樣是為了曝光權力背后的黑暗，揭露事實真相；同樣是依靠無數網民，從不同角度再對每一條證據進行攻錯、辨別、求證。然而，有了同工之妙，卻也無法回避異曲之聲，中國網絡世界的爆料沒有一個固定陣地，充滿偶然性；中文網絡的爆料也缺少一個超然于事件本身的更高追求。

Wikileaks開宗明義：“我們的主要興趣在于揭露那些世界某些地區仍然存在的暴政。所有期望得到幫助的人，Wikileaks也是他們揭露政府和公司不道德行為的好地方”。而中國的“人肉搜索”，卻經常陷于一些混亂與沖突的目標之中，遭遇“網絡暴民”之類的誤解。

在過去的2007年，周老虎、廈門PX、黑磚窯、釘子戶等等受網絡推動的事件，強烈震動了中國輿論，有人將其稱為“網絡公民運動元年”。而事實上，中國網民對真相的追尋、對腐敗權力結構的打擊、對大公司不道德行為的揭露，才剛剛起步，手段與方式依然初級。

游擊戰也有威力

在每個網絡熱點事件中，天涯、凱迪、貓撲等等論壇，以及無數個散落各地的博客，都成為網民參與討論、張貼自己所知內幕的地方，但由于其無限分散，讓追蹤者總有應接不暇之感。以2007年著名的彭宇案為例，助人為樂的彭宇，做好事不成反遭誣陷。在對其案件的攻錯辨別過程中，有網民在“天涯雜談”引述相關證人的證言，制作現場復原圖，再配合當地媒體對當事人的直面報道，幾輪回合之下，事實真相基本清晰。然而對于那些雖沒有一直追蹤“天涯雜談”論辯進展，但依然熱心關注此事的人，則由于他們沒有經歷論辯經過，以致要對別人直接給出的結論產生懷疑。這些結論難道不是某些人頭腦一時發熱的臆測?同樣都是在網上發言，別人可以給出證明，我為何不可以給出懷疑，于是本來已經有了結論的辯論還將要持續，其中更可能再摻雜進種種誤會。新的結論必須要論辯過程廣為人知。其實，“人肉搜索”被誤解成“網絡暴民”，也因此而來。

然而Wikileaks則不同，固定的陣地、wiki的形式，良好地規避了分散討論所帶來的疏離感。如果要對“人肉搜索”與Wikileaks做一形象的比喻，那么“人肉搜索”是網民尋求真相的游擊戰，而Wikileaks則是陣地戰。游擊戰四處出擊，陣地戰盯住一處。中國網民打游擊戰的高效率我們早已見識。然而要發揮更大作用，獲得更大影響力，還需展開陣地戰。

將中國網絡上“人肉搜索”的成就與Wikileaks相比，顯然也微不足道。在Wikileaks上，肯尼亞總統腐敗證據可以曝光、美國軍方不人道的監獄守則可以曝光、德國警方非法的木馬程序研制過程可以曝光，在中國網絡世界，曝光的還只能是“周老虎”、“劉羚羊”之類。

中國有2.1億網民，這2.1億網民幾乎涵蓋了整個中產階層，他們中有幸福者，有失意者，有渾渾噩噩者，有人相信中國正在步入歷史以來最好時期，有人則對現實頗有微詞，有人是官員，有人是下崗工人。他們都將網絡當作一個交流與論辯的平臺，無論是誰都無法在這個平臺一枝獨大。這種思想的交流與辯論，也許有點像改革開放過程中，各種經濟類型之間的競爭，國有經濟、民營經濟、外資經濟，這種競爭中，中國走進了市場經濟時代，也迎來了輝煌的經濟成就。

責任編輯 唐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