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是總需求與總供給的矛盾,表現為供大于求,但是深層次的是結構性矛盾,造成就業難問題在某一時期集中爆發
北京,8月,雨后早晨,李家華教授正在辦公室和他的研究生討論就業和職業生涯規劃的書稿。
就業形勢嚴峻早已成為不爭的事實,這既是求職者的心理感受,也是國家統計部門的數據反映。面對困境,各方都在努力突圍,為此,記者專訪了北京高校畢業生就業促進會專家委員會主席李家華教授。
記者:社會普遍認為我們當前的就業比較難,社科院公布的數據顯示,2007年全國近500萬高校畢業生中,截至去年12月仍有100萬畢業生沒有找到工作,為什么會這么難,深層的原因是什么?
李:在整個就業形式中有兩大矛盾,表面上是總需求與總供給的矛盾,表現為供大于求,但是深層次的還是結構性矛盾,供給的人員和所需的人員錯位,也就是用人單位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人,同時許多求職者找不到適合自己的崗位。
這里存在一個絕對矛盾,指的是人口的轉移,這里的轉移主要有三部分,首先是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型當中,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城市轉移,這個總量超過1億;還有就是在國家進行產業調整的過程中,有相當部分的企業,特別是國有企業在進行體制改革中出現下崗和轉崗的職工,他們要進入新的勞動力市場和用工單位去,而新的單位接納勞動者是有限的,并且對于勞動者會有更高的要求,而這些轉崗者的年齡也制約著他們,這個群體的人數約有1000多萬;三是以青年學生為代表的新增長的勞動力,他們接受了較好的教育,比較年輕,但沒有任何工作經驗,所以只是未來的優質勞動力,這個人數每年有700多萬。以上三支就業大軍聚集在一起,就構成了龐大的待就業群體。
記者: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中西方對待職業和職位會出現哪些差異?
李:職業方面,中國普遍認同的是具有很大穩定性的工作,一般認為只有full-time(全職)工作才是職業,但是在西方,很多人從事的都是part-time(兼職),一周可能就只上一兩次班。我在美國時的房東就每周只上兩次班,其他的時間都是帶孩子或者去打網球,按照我們的理解他的工作只是半職,但是他覺得這樣足以維持自己的家庭,認為自己已經有職業了。
我們找一個工作,就會把這個當作自己一生不變的崗位,有種從一而終的感覺。但是在西方,美國職業專家調查發現,美國人一生平均職業變動為7.5次,他們會不斷轉換職業,更多考慮的是工作環境、職業興趣、職業回報、工作帶來的快樂和職業價值觀等,他們追求的是一種動態的穩定,而我們要尋找的工作就是超穩定狀態,很多年輕人找對象的時候就會問,你從事什么工作,然后思維馬上就會在考慮這個工作到底穩不穩定。
對于同一個職業,中西理解也是有差異的。例如,東方人會認為,教師這個職業非常高尚,中國的傳統文化里就有“尊師重教”,在韓國有“老師的影子都不能踩”的文化觀念。在西方文化里,對教師的理解更提倡與學生平等交流和互動討論,教師的地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從政方面,東方文化,特別是中國傳統認為“學而優則仕”,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出路,而在西方,從政的被叫做政客,他們認為那里面有很多齷齪的東西。所以西方很多一流的人并不認為從政是最好的職業路徑,而是選擇了商業和科技等行業。
記者:近幾年,我們的經濟增長模式在由粗放型向集約型轉換,這種增長方式的轉換會不會對就業產生影響,他們之間是一種什么樣的關系?
李:GDP增長方式的改變確實影響著就業,過去很多傳統產業的發展是依靠廉價的勞動力,但是隨著科技進步和自動化程度增高,勞動力的需求也發生了變化。比如,上個世界90年代以前,我們的GDP每增加一個百分點,可以創造100—120萬個勞動崗位,但是進入本世紀后,GDP每增加一個百分點創造的就業崗位不超過80萬個,隨著產業繼續升級,這個數字還會繼續減少。
還有就是對勞動者觀念的影響,特別是青年學生,很多都想到大城市去發展,感覺這里經濟發達,機會也多。然而,這些城市就業容納量也是有限的,過多人集中在這里,會產生殘酷的競爭。相反,很多邊遠地區雖有需求和發展機會,但較少有人去。就產生惡性循環,越是沒有人去,它的經濟越是發展不起來,整個城市的需求也就會萎縮,這樣區域差別就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