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 舟
古代有些身份的中國人死后有墓志銘,通常是刻在一塊碑石上放進墓穴。但國外的墓志銘就有所不同:第一,它是刻在墓碑上,人人可得而觀之;第二,它不在乎身份,貴如總統,賤如大盜、平民百姓,墓碑上均刻上那么幾句話,有些頗為幽默,有些則意味雋永。所以說形成了一種墓地文化,一點兒也不過分。
古希臘“喜劇之父”阿里斯托芬的碑文出自哲學家柏拉圖之手:“美樂女神要尋找一所不朽的宮殿,終于在阿里斯托芬的靈府發現。” 這是非常的贊譽了。啟蒙思想家盧梭的墓碑上寫著:“睡在這里的是一個熱愛自然和真理的人。”我想也是恰如其分。美國作家馬克·吐溫則是:“他觀察著世態的變化,但講述的卻是人間的真理。”是不是人間真理可以商榷,但是馬克·吐溫的洞察世情是一點沒錯。大音樂家貝多芬:“他總是以他自己的一顆人類的善心對待所有的人。”
我去過山東曲阜的孔子墓地,碑上大書:“大成至圣先師。”正是冬天寒冷的時節,荒草萋萋,一片蒼涼。春夏秋季節,卻是旅游者絡繹不絕的游覽勝地。馬克思的墓在英國倫敦的海德公園,墓碑上刻著:“全世界工人團結起來。哲學家只不過以各種方式詮釋世界,重要的是改變它。”
墓志銘多是后人撰寫,但是也有自己給自己撰寫墓志銘的。有的自撰墓志銘相當有趣,當代學者書法家啟功自撰:“中學生,副教授。博不精,專不透。名雖揚,實不夠。”莎士比亞的墓志銘,據說也是他自己撰寫的:“看在耶穌的份上,好朋友,切莫挖掘這黃土下的靈柩;讓我安息者將得到上帝祝福,遷我尸骨者將受亡靈詛咒。”莫名的恐懼在死后也流露出來。
作家的墓志銘往往都比較有意思。法國作家司湯達的墓志銘精煉:“米蘭人亨利·貝爾安眠于此。他曾經生存、寫作、戀愛。”英國劇作家肖伯納的墓志銘說:“我早知道無論我活多久,這種事情還是一定會發生。”大文學家海明威的墓碑上索性寫著:“恕我不起來了!”的確是人生的大幽默……
詩人的墓志銘仍然是詩意盎然。愛爾蘭詩人葉芝自撰:“對人生,對死亡,給予冷然一瞥,騎士馳過。”用詩句表達了對死亡的蔑視。英國詩人雪萊的墓志銘是莎士比亞《暴風雪》中的詩句:“他并沒有消失什么,不過感受了一次海水的變幻,成了富麗珍奇的瑰寶。”普希金:“這兒安葬著普希金和他年輕的繆斯,愛情和懶惰,共同消磨了愉快的一生;他沒有做過什么善事,可在心靈上,卻實實在在是個好人。”
科學家的墓碑也有特色。書上記載,古希臘大數學家刁藩都的墓志銘:“過路人,這里埋葬著刁藩都的骨灰,下面的數字可以告訴你,他的一生有多長。他生命的六分之一是愉快的童年。在他生命的十二分之一,他的面頰上長了細細的胡須。如此,又過了一生的七分之一,他結了婚。婚后五年,他獲得了第一個孩子,感到很幸福。可是命運給這個孩子在世界上的光輝燦爛的生命,只有他父親的一半。自從兒子死后,他在深切的悲痛中活了四年,也結束了塵世的生涯。”16世紀德國數學家魯道夫花了畢生的精力,把圓周率計算到小數后35位,在他的墓碑上就刻著:“π=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950288。”那是當時世界上最精確的圓周率數值了,值得魯道夫為此自豪地把它刻在墓碑上。物理學家玻爾茲曼生前發現了熱力學第二定律的統計解釋,他的墓碑上只寫著他發現的公式“S=KlnΩ”。一生都在靠標準吃飯的人,不能不把標準奉為圭臬。
王小曼摘編自《文薈》 編輯/劉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