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不明白

我親愛的女兒：

雖然你上大學以來，都是“言而無信”，但我認為，好多話電話里表達不清，還是提筆給你寫此信。

你每次從北方大都市回到我們這個小城市時，都給父母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給周圍的一些年輕人吹起一股“時尚春風”。比如，你前年寒假回來時，一頭秀發變成了一頭金發，惹得隔壁王奶奶直心疼:“娃在學校是否缺食少穿，患上營養不良了？”大冬天，你穿著皮短褲，露出一雙玉腿，對門吳叔叔說:“對門小妞兒，在北方才住半年，抗寒能力可是大大提高了！”你媽說你:“中國妞兒就是中國妞兒，干嗎打扮成假洋鬼子？小心以后患關節炎！”你嘴一撇:“媽！你不懂，這才叫酷！”

你去年暑假回來，頭發又黃又亂，既像亂稻草又像燕子窩。上身露臍，下身露腿……使我們父女久別歡聚的喜悅蕩然無存！你整天嘻嘻哈哈，說話時擠眉弄眼，像個“瘋丫頭”。飯桌上，當你挑肥揀瘦時，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們在你這個年齡，正在農村戰天斗地呢……”你馬上打斷我的話:“你們那時多自由多浪漫哪！廣闊天地空氣多新鮮！田園風光多美麗！勞動鍛煉人，沒有如今年輕人減肥的苦惱……”你媽反駁道：“什么自由浪漫？我們可是白天黑夜連軸轉，咸魚汁下番薯粥……”你說：“大熱天喝番薯粥，涼絲絲，甜滋滋，我最喜歡吃！”

當電視里出現劉德華、張學友、張惠妹等你們所說的“天皇巨星”時，你鎖住頻道，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如癡如醉……當你媽嘆一口氣，說一句“上了大學，該成熟一些了，沒想到還是追星一族”時，你連珠炮式地反唇相譏:“你們當年不也狂熱過！你們套紅袖章，‘長征’步行串連，擠破頭爬火車上北京，在天安門廣場遠遠瞧上一眼，就熱淚盈眶，夜不能眠！”

今年春節，讓我們傷心的是，我們盼著女兒成長，卻盼來一個倒成長的女兒。從打扮到舉止，整個兒一歲月倒流:貼大口袋褲、背帶裙、卡通圖案的雙肩挎背包，拿奶瓶喝水，玩拼圖玩具，說話奶聲奶氣……你媽又困惑了：“這也叫酷？”你說：“媽！如今不時興酷了，時興的是‘蔻’，‘豆蔻年華’的‘蔻’！”在一旁的我發了話：“你們這些年輕人，書不好好讀，凈折騰著追逐時尚，有什么出息！”你不以為然:“爸！你整天貓在書堆中，觀念迂腐陳舊，這也看不慣那也不能接受。你們那個時代，從思想、思維、活動到服裝，千篇一律，千人一面，千人一式。泱泱大國，蕓蕓眾生，青春沒有亮點，生活沒有色彩，那種時代好？爸，你要知道，如今已是個性張揚、宣泄自我的時代了！”

我看著你那玩世不恭的臉，越想越不明白，難道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城市新新人類？難道我們之間運行在不同的軌道，永遠也走不到一塊兒？難道這就是難以填平的“代溝”？

近日從某報上看到，今年，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年輕姑娘流行穿“肚兜”，就像我們小時光屁股穿的“肚兜”一樣。我擔心，緊跟時尚的你暑假回來是否也會搖身變成一個“小哪吒”？如果這樣，我們是不是該買些嬰兒紙尿布，以備你晚上兜著尿布睡覺？

愛你的爸爸

××年×月×日

趙武三/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