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已打到第3天,孟良崮的國民黨士兵早已沒飯吃沒水喝了。他們的飛機空投了幾次供給,大都落入我軍陣地。時間已是中午了,天上飄著幾朵黑云,太陽時而被遮住時而露出臉來。半山腰的這塊陣地上,我軍戰士們開始吃飯了。
“班長,你看——”戰士齊玉江把正在吃著的饅頭一放,快速抓起步槍,向前瞄去。
班長順著他瞄準的方向看去:在一段下坡路上,一個國民黨士兵提著水桶,疲疲沓沓地向一個泉子走來。他沒帶任何武器,擺出一副打死拉倒的樣子。這個泉子早已被我軍控制,看來他實在是渴極了。班長見齊玉江瞇著左眼,已向他瞄準了,連忙低聲說:“慢!”
戰士們都好奇地把臉轉向了班長,齊玉江更是不解,回過頭來說:“咋?”
“別開槍。”班長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人,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泉子,說,“他渴壞了。”
“他渴壞了?他渴壞了活該,誰讓他給蔣介石賣命?”齊玉江恨恨地說著,仍想點射他。
其他戰士也議論紛紛:“不開槍?難道還放他回去?”
“讓他喝上水,不就又有勁和我們打仗了?”
班長好似什么也沒聽到,目光轉向了周圍的山坡。盡管才是4月,中午的太陽已暖洋洋的,地上的野花似乎根本不知道炮火連天的戰爭,仍然照著自己的心思開著花。
快到泉子跟前了,這個士兵開始東瞅瞅西望望,好似對自己的生命珍惜起來。不一會兒,他趔趔趄趄地走到泉子跟前。這時,他再次向四周仔細地瞅了一下,確信沒有危險了,才猛地趴下去,用雙手捧著泉水,往嘴里不停地送著。過了一陣子,他停下來,抬起頭,瞇著眼,大張著嘴喘氣。
“班長,干掉他吧!”齊玉江試探著,又問道。
班長堅定地說:“不!一個不帶武器的人,我們打死他是不公平的。留著他吧,說不定會有用的。”
此時,這個士兵已喝足了水,提起水桶,打上來滿滿一桶泉水。
班長閉著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陣,然后又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發現了這個士兵的這一舉動,當然也很明白他的意圖。
“齊玉江,瞄準他的桶,打!”班長知道,小齊是神槍手,指哪打哪。
齊玉江不解地掃了班長一眼,立即執行了命令。
小齊那槍響的同時,子彈與鐵質桶相撞的聲音也傳了過來,那個士兵手里的桶嘭的一聲落在了地上。那個士兵愣怔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上身仍直挺挺的,一點兒也不知道隱蔽,好像甘愿等著被打死一樣。過了一會兒,那個士兵見沒動靜,就又抬頭看了一看,然后再站起來,又提起桶打滿了水。
班長冷冷地說:“再打,還是桶。”
齊玉江手起槍響,那水桶又落在了地上。
那個國民黨士兵抬起右腳用力向水桶踢去,然后慢慢舉起雙手,向我軍陣地走來。
班長和他的戰友們靜靜地看著這個士兵來到跟前。班長開口說道:“來啦?”
那個士兵愣怔著,好像沒有聽到班長的話。
班長拿著還熱乎的饅頭,遞過去,說:“兄弟,先吃口飯吧,這可是蔣介石剛送來的‘慰勞品’啊。”
說這話時,班長笑了笑,布滿戰火煙塵的臉上露出了一排白白的牙齒。
這個士兵看到還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眼里慢慢浮起一絲希望。又過了一會兒,他猛地伸出手來,一把抓過饅頭,向嘴里塞去。
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戰士們都笑了。
吃完了,他終于開口了:“你說,這仗打的……”過了一會兒,他把腳使勁往地上一跺,說:“我知道,你們給我留了一條命。現在,我帶你們往上沖,喊弟兄們放下槍,讓他們也少死幾個吧。”
馬耀良/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