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魯在牛市上買了一頭牛。
老魯牽著這頭牛往家走,就老犯疑忌。老魯老回頭瞅這頭牛。這是一頭犍牛,有一排齊刷刷的牙口,是一頭年輕健壯的牛。還有一副寬大的骨架,肯定是領(lǐng)墑耕地的好材料。這頭牛邁著穩(wěn)健的步伐跟在老魯?shù)纳砗螅€不時仰起脖子,哞哞地吼叫兩聲,好像在和新主人老魯打著招呼。
買牛的時候,老魯在那一大群牛中一眼看中了這頭牛。老魯在它的身旁轉(zhuǎn)了兩圈兒,伸手拍了拍它的頭,看了看它的牙口。老魯就想,這是一頭好牛啊!它的主人肯定不會把價格要低了。可是,老魯?shù)谝惠喓湍莻€操外鄉(xiāng)口音、穿一身牛仔服的小伙子在帽子底下摸指頭,小伙子就出了一個令他大吃一驚的價格,小伙子好像急于想把牛出手。老魯也沒和他討價還價,連忙掏出一把錢給他,牽著牛就走,心里還暗喜:今天可碰上一個二百五,值2000元的牛,卻要1800元……可老魯這會兒覺得不對勁了,那個小伙子不呆也不傻,怎么會把牛這么便宜賣給他呢?
老魯回到家,把牛拴在牛棚里,心里還在犯疑忌。飯也不想吃了,就蹲在牛棚邊上抽著煙,瞅這頭牛。老魯知道,現(xiàn)在社會上制假販假的可多了,什么假錢、假證、假文憑呀,讓你分不出真假來。老魯還知道,現(xiàn)在的技術(shù)也越來越先進了,不光能造假幣、假證、假文憑,還能造假人呢,男人可以造成女人,女人可以造成男人,丑陋的可以造成漂亮的,年老的可以造成年輕的。所以,沒準這頭牛也是偽造的,原來就是一頭病牛,經(jīng)那個小伙子一擺弄,造成好牛了,等你喂上一段日子,它又變成病牛了。
這時候,村里人聽說老魯買了一頭牛,都跑來看。有懂行的,也看了看牛的牙口,牛的骨架,又問了價格。然后他們都羨慕地說:老魯買了一頭好牛,價格也挺合適的。
盡管大家都說老魯買了一頭好牛,老魯還是不信。他還是想:這么好的牛,這么便宜的價格,小伙子怎么肯賣給他呢?如果這里邊沒有詐,肯定這牛就是偷來的。老魯決定明天一早就上牛市場去看看。如果小伙子還在,說明不是偷的,如果小伙子不在,這牛八成來路不明。
老魯因為心里犯疑忌,一晚上也沒睡著覺。第二天一大早,老魯就跑到牛市場上,但他遠遠就看到那個小伙子又牽了幾頭牛在那兒賣,一邊賣,還一邊喊:大出血了!大出血了!大家快來買牛啊!
老魯頓時又愣住了。
老魯回到家,越想心中的疑忌越重了。他想,那個小伙子還在賣牛,這就說明這頭牛不是偷的。是啊,哪有賊偷了東西,還在原處不走的呢?如果這頭牛不是偷的,那就更說明這頭牛有問題了。可是,老魯又沒有發(fā)現(xiàn)這頭牛有什么問題。它又能喝水,又能吃草,拉出的屎不干也不稀,打出的呼嚕像打雷似的,怎么看也不像一頭病牛。既然看不出問題,老魯更茫然了,就不由得說,難道還真是造出來的一頭假牛嗎?
于是,老魯晚上又睡不著覺了,白天也吃不下飯了。他一直蹲在牛棚邊,連著兩天兩夜,都在觀察這頭牛。他一會兒端盆水叫牛喝,一會兒抓把青草叫牛吃。牛其實水也喝足了,草也吃飽了,老魯再喂它,不想吃了,就把頭扭到一邊,躲老魯遞給它的青草。老魯心里就急了,以為牛真生了病,不住地悲哀著說:完了,完了,你看這頭牛水也不喝了,草也不吃了,八成真有病了。
老魯從前有一個老毛病,就是不能上火。一上火,就便秘,把個肚子脹得像一只癩蛤蟆。輕者,得吃幾副中藥。重者,非得上醫(yī)院灌腸。要不灌腸,老魯就會被屎活活憋死。
老魯已經(jīng)連著好幾天睡不著覺,吃不下飯,又喝不進水。這樣一折騰,老毛病真的又犯了。老婆去給他抓了幾服中藥也不管用。老婆子就急了,說:老頭子,難道你非得上醫(yī)院去灌腸嗎?
老魯搖搖頭說:俺這心病治不好,灌了腸,怕還會犯的。
老婆說:那怎么辦呢?
老魯說:還是把牛賣了吧。
老魯要賣牛,消息一傳開,村里好多人都跑來搶著買。還有人愿意多給他20元,說是補償他這幾天的工夫錢。
老魯說:工夫錢給不給都沒關(guān)系,你把本錢給俺就行了。
老魯賣了牛,雖然肚子還是脹得像皮球大,心情卻一下子舒暢多了,那個疑心病也消失了。
可是,老魯?shù)诙靵磲t(yī)院,剛走到病房門口,就驚呆了——他看到那個賣牛的小伙子正坐在床邊給一個頭纏白紗布的男人喂飯,還對他說:牛都便宜賣了,醫(yī)院押金也繳上了,交警把那個逃跑的司機抓住了,咱的損失可以叫他賠償了……
老魯聽到這,捂住肚子蹲下了。
張 波/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