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人淚
7月的一天,21歲的我在這個盛夏找到了大學畢業后的第一份工作。我在大學里學的是服裝設計,拿到畢業證后又經歷了幾個月的艱難求職,我終于在這座素有“火爐”之稱的西北城市找到了一份工作。這是本市頗有影響力的一家大型廣告公司,老板陸風對我的個人情況還算滿意,同意我留下來做見習設計師,試用期三個月。
誰能想到,我在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了性騷擾!那個50來歲的公司副總汪林用他那肥嘟嘟的手拉住我不放:“歡迎你來我們公司,等會兒我把你介紹給唐卡,你先跟著他見習三個月。”我偷偷掃了一眼他的電腦屏幕,一個全裸的女人正在移動屏保上曖昧地笑著。
“蘇小姐長得真漂亮,我們公司這么多年也沒有進過這么漂亮的美女了。”汪林說著話,用他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撓了起來,我拼命抑制著心里的厭惡和恐慌,費力地抽出了手。
汪林有些尷尬,這時候門響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走了進來,他穿著圓領的短袖襯衫,棱角分明的臉上戴著很精致的金邊眼鏡,看起來是個清秀書生的模樣。汪經理揩了把汗向我介紹道:“唐卡,你們設計部主任,年輕有為,好幾件作品在國內大賽都得過獎,你好好跟他學去吧!”唐卡對他的恭維似乎不怎么感冒,點了點頭,然后把我領走了。
作為唐卡的助手,我經常要拿著他設計好的樣稿去讓項目負責人汪林審稿。每次進汪林的辦公室,我都會渾身起雞皮疙瘩,他對唐卡的設計作品不怎么感興趣,倒是對詢問我的個人情況有著很高的熱情。他經常有意無意地暗示,說現代女性應該過自由奔放的生活,還說他是個很有女人緣的魅力男人。每次我坐在沙發上聽他指示時,他都會站在我的面前——我知道他的眼睛盯著我T恤里的乳溝。后來我就換了高領的衣服,不管天多熱我都扣緊扣子。
每次汪林假裝親昵地拍拍我的肩膀或者腰部時,我都幾乎忍不住想要逃出去。可是,我不能惹火他,誰讓我是個新人。見習期間我不能有任何閃失,否則我可能就與這份工作失之交臂了,何況他還是公司里的二號人物,對我們這些見習人員有著絕對的“生殺大權”。
唐卡每天都在電腦前緊張地忙碌著,他思考問題時總是蹙起眉頭,深深地抽一口煙,再吐出一個圓圓的煙圈。過上半天,我就要幫他倒上一次煙灰缸,里面全是煙蒂。說實話,唐卡是個很優秀的男人,今年29歲的他年輕又精干,而且一點兒沒有擺資深設計師的架子。

9月的一天,我告訴唐卡我準備辭職。唐卡一愣:“為什么?我覺得你很出色,正打算月底打報告把你留下來呢。”唐卡起身為我倒了一杯咖啡:“是不是因為我對你不夠熱情?我這個人就這樣,不愛多說話。”看著杯子里的咖啡,我心里泛起了小小的感動,我把汪林對我的性騷擾告訴了他。
唐卡的臉色變得有些發青。他緩緩地說:“你何必因為有只蟲子爬過蘋果,就把手里的蘋果丟掉呢?”我哭了,唐卡抽了一張紙巾遞給我,說:“你放心,我以后會幫你的。”
從那以后,每次我去汪林辦公室,唐卡都掐好時間給我打電話。有一次,汪林剛剛想走近我,他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我是唐卡,讓小蘇快點回來,我們這里有急事。”也許是唐卡的幾次電話警示了汪林,他見了我不再嬉皮笑臉一副痞子相了,轉而換成了冷若冰霜、公事公辦的模樣。
在這家公司待了兩個多月,我漸漸知道了一些關于公司內部的事。原來,老板陸風在國內好幾個城市都有公司,他大多數時間都在幾個城市之間跑,公司里的日常事務都由副總汪林來負責。這個汪林是個不折不扣的色狼,不僅玩弄過很多女性,還不放過公司里的女孩兒們。大家早就對他恨得咬牙切齒,只不過他是陸風十多年的合作伙伴,深得老板的信任,沒有人能動得了他。
幾天后的好友聚會上,幾個和我同宿舍的姐妹聊起了各自的工作。原來,被性騷擾過的不僅僅是我一個,她們也或多或少地有過類似的經歷。好友梁顏說:“‘要想學得會,先跟師傅睡。’這話聽起來很難聽,卻是個很實用的辦法。我們這些沒什么經驗的小女生,人家憑什么教你?當然要付出一點兒代價!大家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我聽了頭皮發麻,這就是辦公室“潛規則”?我們這些曾經充滿了理想和夢幻的人,怎么短短幾個月時間就會變得如此勢利、如此不堪?
晚上躺在床上我在想,唐卡好像是個例外。他很少跟我說與工作無關的話,而且對我也幾乎沒什么保留,他經常幫我挑出設計作品中的瑕疵,還很耐心地幫我重新調整。在我心里,他就是個值得信賴的大哥,他可沒有一點兒別的居心。
9月底,唐卡把關于將我轉為正式員工的報告交到了汪林那里。汪林卻以我“工作態度不端正”為由,沒有在報告上簽字。唐卡直接打了老板陸風的手機,簡單介紹了我的情況。陸風聽完后說了幾個字:“讓她留下來吧。”
我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等我辦完檔案等一系列手續之后,唐卡破天荒地沖我微笑:“恭喜你,你現在是一名設計師了。”我發現,他笑起來的樣子很迷人,唇間微微露出的潔白牙齒看起來是那么清爽。
10月中旬,公司開會把一項做戶外海報的設計任務交給了我。這是我單獨接下的第一個項目,我必須把它做得盡善盡美。一個禮拜內,我設計了十幾種方案,都被汪林陰著臉給卡了。我喝了杯咖啡,晚上睡不著整夜整夜地想創意,可是越著急就越亂,我焦慮得簡直不知怎么辦才好。
眼看著離交成品的日子只有兩天了,我心里還是沒有一點兒主意,這可怎么辦才好呢?那晚我又在公司加班,剛好唐卡也在加班。就在我對著電腦屏幕發呆的時候,QQ上唐卡的頭像突然動起來,我點開一看,是他發來的一個網址。那個網站里有很多戶外廣告,唐卡又發來一句話:看看第32~37幅。
我如獲至寶,那些圖片的色彩變化非常豐富,我的思路一下子被打開了,只用了2個小時就設計好了新的作品。我發過去征求唐卡的意見,他發過來一個勝利的手勢。我很感激他,于是又發了一句話給他:晚上請你吃夜宵吧?
似乎等了有一個世紀,他終于回話了:好。
晚上11點多,我們走出了公司大門。和加班的同事們分手之后,唐卡開車帶上我來到了一家夜市上。吃飯時,唐卡還是不怎么說話,我則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不停地給他夾菜。
唐卡停下筷子,輕聲說:“丫頭,我喜歡你的聰明、好強,幫你也都是因為在你身上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可是,我們只能到這個程度了,畢竟,我已經結婚了,而且過不了多久,老婆就要生孩子了。”
他似乎猜透了我心里的想法,我甚至什么都還沒來得及對他說。都是聰明伶俐的人,可他卻不給我一點點掩飾偽裝自己的機會。我尷尬地咧了咧嘴,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開車把我送到了樓下。就要下車了,可我還是想在車上多待一會兒。他抽出了一支煙準備點火時,我突然忍不住抱住了他,閉上眼睛吻他的唇。他有些不配合,還扭動著身體想甩開我,但我緊緊抱住了他,用舌頭撬開了他的嘴巴,和他熱吻起來。唐卡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衣扣上,剛解開了一個扣子,他又停了下來。
許久,我們才結束了這個長長的吻。他的眼神有一絲慌亂:“快回去吧,你男友還等著你呢。”我下了車,走上樓梯,看著他的車悄悄駛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再去上班,我見到唐卡居然臉都紅了,真像個初戀的小姑娘。可唐卡卻沒有任何的變化,見了我仍是微微一笑。我心里甚至有些委屈,他為什么老是這么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難道他真的不喜歡我?
有了唐卡的幫助,我在設計部很快站穩了腳跟。我設計的作品在兩個月內順利通過三個,這也讓我的工資大幅提高。我還是決心要誘惑他,是的,也許只有這樣,才會讓我對他的幫助覺得理所當然,我也才會在這個競爭激烈的公司找到一點兒安全感。還有就是,我確實是喜歡他的。
我終于實現了這個心愿。12月的一個晚上,我故意留下來陪唐卡加班。晚間下起了雪,我主動提出讓唐卡送我回去。車開到一條寂靜的林蔭路上時,我讓他停車,隨后關了他的車燈。我主動地抱住了他,拉開了自己的大衣……
我和唐卡之間有了秘密,我心里樂開了花。我喜歡和唐卡在一起的感覺,他的成熟睿智對我有不可抗拒的魔力。
自那次之后,我們經常出去到賓館開房。每次下班后,我們都說晚上要加班,然后開車出去吃飯,吃完飯就去賓館。
到了晚上十一二點,我們起身各自回家。男朋友秦朗并沒有發現我的異常。只是有時他求歡時我會拒絕他,我說我太累了。他雖然有些埋怨,但還是體貼地讓我多休息。秦朗的話讓我有些內疚,他的好讓我有些失落。
隨著交往次數的增多,我對唐卡的了解日益增多。他是個不錯的設計師,是個很好的男人,但他卻不能成為我的丈夫。因為他不止一次地說過,他不會放棄自己的家庭。
2月初,老板陸風召開全體員工會。他在會上宣布,唐卡將接替汪林擔任公司的常務副總經理,汪林被外調到南寧的分公司做業務主管。這個消息讓大家都很高興,當然,我更加高興,只不過表面上還要裝作不動聲色。
春節的前幾天,我和秦朗商量好了要各自回家看望父母。秦朗的公司先放了假,我們公司還有兩天才放假。他急著要回家,就買了火車票先回去了。
2月15日晚上,我把唐卡領回了家。正當我們在床上肆意瘋狂的時候,我家的門被敲響了。兩個男子闖了進來,后面是唐卡挺著大肚皮的老婆馬葦。馬葦什么也沒有做,靜靜地看著我們慌亂地穿上衣服,她拉過唐卡:“老公,走,咱們回家。”唐卡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跟著她走了。走到門口,馬葦突然折回身,朝著我的臉狠狠抽了一巴掌:“不檢點的女人,你會付出代價的!”
這個春節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去的。我擔心唐卡回家會出什么事,也擔心秦朗會知道事情的真相。可讓我擔心的一切還是發生了,春節過后,我剛回到單位上班,就被老板陸風叫去了,他告訴我,我被辭退了。
沒幾天,秦朗也知道了這件事。他收拾好了東西搬出了我們同居的房子,我跪下來求他原諒,他卻一腳把我踢開了:“算我瞎了眼,咱們沒有可能了!”
4月初,我在休息了兩個月后,通過網絡在重慶找了份工作。就要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了,唐卡來送我。他給我拿了5000元錢,被我拒絕了。他還說,都是汪林使壞,他在報復唐卡替代了他的位置,因而把我們的事告訴給了馬葦;馬葦逼著唐卡找老板陸風開除了我;是馬葦把我和唐卡的事都告訴給了秦朗。
現在知道這些又有什么意義呢?自從喜歡上唐卡后,我心甘情愿地陷進了辦公室的“潛規則”,我以為通過這樣能滿足自己對他的好奇心,也能保住自己的工作。卻不曾想,一不小心把自己最珍貴的愛情弄丟了,工作也沒了。而唐卡呢,他依然是辦公室里那個有點兒憂郁的男子。哦,對了,他還成了公司唐副總。
我告別了唐卡,一個人坐上了去重慶的飛機。我的心上有了很多很多開裂的傷口,我需要很久很久的時間去讓傷口愈合。
選自《今天消費報》 李 陽/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