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作證

圓圓的月亮照在村口的老柳樹下，兩張圓圓的臉被雪映得朦朧。

“到部隊后別想家，我會經常來你家看看的！”花是特地從學校趕回來送峰參軍的。

“謝謝！我一定努力，爭取考上軍校。”身穿嶄新綠軍裝的峰威武俊朗，一雙新發的膠鞋把雪地踩得咯吱咯吱地響。

花和峰對視了一下，笑得很甜。

春天，峰回來探家了。柳樹下，峰告訴花，自己入黨了，當了班長，轉了士官，可考軍校超齡了，提干也沒有指望。兩年多部隊的生活磨煉，使那張天真的圓臉變得有些棱角了。

花手里擺弄著新發的柳葉，羞羞地低著頭說：“當不當官，我都等你。有件事兒我還想和你商量商量，今年師范畢業后我想回村里當老師，你看行嗎？”

“行！太好了！”

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久久沒有分開。

剛進9月的第二天，花來信說已經到學校上課了，班里有兩個年級，共15名學生，只是校舍年久失修，可能挨不過今秋的雨季。峰則隨部隊到南方參加抗洪搶險。搶險中，峰非常勇敢，并榮立了二等功，意想不到的是，在一處危房為救一名小女孩兒，因墻倒塌，峰永遠失去了左腿。

躺在病床上，峰想了好幾天，終于下定決心。他讓護理的戰士買回二斤奶糖，裝進郵包，并寫了一封信：“我立功了，出名了，一個很好的城市女孩兒愛上了我，定好今年‘十一’結婚，這是喜糖，請你嘗一嘗。我不愿回農村和泥土打一輩子交道，我也不能欺騙你，只有對你說聲：對不起……”信和郵包寄走了，峰的心里空落落的，默默地祝福花能找到一個好的歸宿。一周后，峰也收到一個郵包，里面是奶糖，還有兩包香煙和一封信，信上說，花也要在“十一”結婚了，這是喜糖和喜煙，讓峰品嘗。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但仍祝福著花。

沒過幾天，一封皺巴巴的信寄到峰手中，打開一看，幾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和15個鮮紅的指印非常醒目扎眼，信上寫著：“叔叔，收到你的信，老師哭了好幾天，求求你別離開我們的老師，她是為搶救洪水中的我們，才失去一只胳膊的，她現在需要你，回到老師身邊吧！我們求求你了。我們發誓一定好好學習，長大以后給老師裝最好的假肢……我們按下指印作證……”讀到這里，峰再也忍不住眼淚了，拳頭攥得緊緊的，狠狠捶打著剩下的那條腿。月光如水，峰卻絲毫沒有睡意。第二天一早他就拄著拐杖來到郵局，給花發去了一封加急電報。

元旦，峰和花舉行了簡樸而熱鬧的婚禮。

天空月亮圓圓的，村口的老柳樹下，峰對花說:“我是你完整的雙臂。”

花對峰說：“我是你永遠的拐棍……”

雪地上留下三行足跡……

聶 勇/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