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秘書收拾縣委孫書記的辦公桌時,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了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兩個字:小心。王秘書看了看紙條,笑了笑,順手把紙條扔進(jìn)紙簍里。
王秘書一邊擦拭桌子,一邊想,孫書記這個人一向謹(jǐn)慎,做事條理清楚,章法得當(dāng),從不在紙上信手亂寫。這兩個字,從書寫習(xí)慣上看,是孫書記寫的,什么意思呢?難道是寫給我的警示?讓我小心處事,小心做人,小心持家,小心對待自己的愛人?前段時間與妻子之間的風(fēng)波孫書記肯定知道了,不然他不會在車上突然問小張是否回家了,是誰告訴他妻子小張突然離家出走了?
王秘書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兒,對著鏡子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小事,他會在任何一個只有兩個人的空間和我直說,不會寫在紙上讓我猜謎,這不是他的性格。既然不是寫給我的,肯定是有所指,如果是對與他親近人的警示,那就應(yīng)當(dāng)讓人家看見。
電話鈴驟然響起,王秘書拿起聽筒:孫書記,有事嗎?
孫書記非常和氣地說:我約了交通局長談工作,如果他來了,先讓他辦別的事,半個小時后我回辦公室。
王秘書說:孫書記,現(xiàn)在他還沒到。
孫書記補充說:那好。要不,來了就先在辦公室等一等,看一看文件。
桌子上確有一份“村村通”的文件。
王秘書放下電話費了思量,那張紙條是不是寫給交通局長看的?近一年來,“村村通”工程上面沒少撥款,而下面得到的并不多,這方面反應(yīng)強烈。是不是孫書記有意給他提個醒?想到此,王秘書走到紙簍前,又把那張紙條拿了出來,放到桌子上,用手撫平。
篤篤篤,輕輕的敲門聲。
王秘書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是副書記老陳。陳副書記問:孫書記在不?王秘書做出個請進(jìn)的手勢,說,一會兒就回來。
陳副書記踱進(jìn)門來,眼睛習(xí)慣性地往桌上瞄了瞄,那里放著文件,文件上放著那張紙條。陳副書記盯著它看了30秒,似乎沒看出什么意思,用手輕輕地摸了摸,眼睛往邊上的王秘書瞅,王秘書不好意思直接看他,假裝往墻上看一幅畫,陳副書記說,等一會兒我再來吧。
陳副書記走后,王秘書重新陷入沉思中。是不是這紙條是寫給陳副書記的?最近上訪信接連不斷,雖說不全是針對他的,據(jù)消息可靠人士講,如果信上的內(nèi)容30%可靠,陳副書記可以被雙規(guī)。畢竟是一個班子,有必要在關(guān)鍵時刻提個醒,陳副書記也不是那種愚頑之人,他肯定是從紙條中看出了最新消息,要不他的臉色不會變得那么快,他不會在眉宇間擰個死結(jié),也不會臉上訕訕地走開,說是等一會兒再來,不過是一種托詞而已。
王秘書舒了一口氣,感到把紙條撿回來得及時。這時他想到,也許這紙條是寫給眾多人的警示,有自己,有交通局長,也有陳副書記,也許還有更多的處于犯錯誤邊緣的人。如果是這樣,那就應(yīng)當(dāng)把他放到顯眼的地方。作為書記的貼身秘書,就應(yīng)當(dāng)是書記肚里的蛔蟲,如果這點兒事都不能理解照辦,那就是不稱職。
貼到哪里好呢?門上?不行,容易引起誤會,還以為是有人在恐嚇書記。放到桌子底下的玻璃板下?來辦事的肯定能看見,因為誰都知道書記的辦公桌是敏感地帶,有鮮花,也有地雷,來說事的人,都會自覺不自覺地眼神在桌面上游移,可是,也不好。明白人理解是對自己的警示,糊涂人還興許認(rèn)為是書記自己在告誡自己,把“小心”二字當(dāng)成座右銘。與其那樣不如放在茶幾上,那里是客人的位置。與其放到茶幾上還不如直接貼到杯子上,書記待客的茶具,講究,都是上好的人造水晶做的,放上一紙條,讓客人小心從事。還有一層意思,就是人啊,像水晶做的,不小心就會碎的。王秘書為自己的創(chuàng)意笑了。
半個小時后,孫書記帶回省紀(jì)檢委的干部。王秘書面對突來的省紀(jì)檢委的干部,不知所措。孫書記親自給客人倒茶,更讓王秘書感到來者不是一般的人。孫書記拿起茶杯一眼發(fā)現(xiàn)上面貼的“小心”二字,遲疑了半秒鐘,說,王秘書,給客人換個新杯子。
王秘書心里哆嗦,感到不妙,貼字的杯子是不能給客人用的,這一點王秘書事先沒料到。警示向來都是上對下,下對上從不敢說半個不字,即或說,也是在背后。如果當(dāng)面膽敢做出不恭舉動,接下來,沒戲。王秘書拿著新杯子回屋,孫書記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與平時沒啥兩樣,可是王秘書背上好像長了芒刺。
三天后,孫書記被雙規(guī)。
臨出門,孫書記平靜地對王秘書說,把那個帶字的杯子交給小伍。
小伍是孫書記的情人。
小伍接過杯子時,狠狠地給了王秘書兩記耳光,說,就你多事。如果不把字貼到杯子上,如果省紀(jì)檢委的人不看見那個杯子,書記不至于進(jìn)去。
王秘書指著杯子上的字問,這兩個字是寫給誰的?
小伍說,那是我寫給孫書記的。
王秘書呆呆地看著杯子上的“小心”二字,一頭霧水。
顧建平/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