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銀的月夜,刑警志明輕輕撫摸著妻子隆起的肚皮,猶如一位剛入道的畫家在反復欣賞自己完成的一幅畫作。說句心里話,面對已有數月身孕的愛妻,他有太多太多的愧疚。沒有星期天和節假日,也難得有時間陪同她逛逛公園,或者去婦嬰醫院做一次檢查。一個大男人的滿腔情愛,只有通過手機短信這個特殊的方式向她傳送,而內容一點兒也不浪漫,又千篇一律,仍是那首還算動聽的《十五的月亮》。唉,誰叫自己是一位刑警呢。
“芳,真有點兒對不住你?!碧稍谄拮由砼?,志明沒話找話來安慰她?!氨敬蛩忝魈炫隳闳メt院檢查一下,可又有緊急抓捕任務,明天我必須出差。等我回來,一定……”“別說啦,別說啦,這話俺聽得夠多了,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奔傺b生氣的小芳索性翻個身臉朝里,“有女不嫁公安郎,一年四季守空房;有朝一日回家轉,掂回一包臟衣裳……”
“芳,你聽我說嘛。”他伸出左手,用大拇指掐著食指、中指及二拇指關節,裝模作樣地,“我給你算一卦,子、丑、寅、卯,明日就好!你還是去吧,明天是個吉日,一定會一帆風順的。不信,你試試!”
志明的話似乎起了作用。“俺真不明白,干你這一行的,也會忽悠。小白兔一旦聽信狼的謊言,非要跳進美麗的陷阱不可。俺的命真苦??!”
……
次日一早,為將功補過,志明早早起床,燒好稀飯,與妻子共進早餐。
臨分手時,志明像往常一樣,要和妻子緊緊地擁抱一下,可這次擁抱的花樣竟有所翻新。志明硬讓她閉上眼睛“做一次幸福的等待”之后,說是“施魔”,在她的背部,愛意綿綿地拍打幾下,“好啦,盡管放心大膽地去醫院吧!”
小芳嘴上順從地答應著,心里直想笑。“走吧、走吧!胡謅啥呀,哄三歲小孩子不是?你們這些刑警呀,鬼點子真多!啥招兒都有。”二人相伴出了家門,走出小區,便揮手“拜拜”了。
當她拖著還不算太笨的身子來到8路汽車站牌下準備上車時,就聽身后一位老者在喊:“喂,前面的讓一讓,讓這位女士先上。”話音未落,前面的人群便自覺地分列兩旁,夾道歡迎似的為她讓道。老人真是眼尖!
她有點兒納悶。來不及多想,便朝車廂后邊走。這時一位大媽就喊道:“哎,有哪位給俺這位姑娘讓個座?多謝啦!”
還是大媽有經驗,莫非她看出了蹊蹺?誰知就這么一叫,前后左右竟有三四個年輕的乘客為她讓座。瞬時,她心里涌起一股感激的暖流,連聲說:“謝謝、謝謝!”便不好意思地就近坐下來。
當她來到市婦嬰醫院,從排隊掛號到候診大廳,再到診室孕檢,小芳都同樣受到先前的那種禮遇。真是奇怪!給她留下印象最深的還是婦科那一老一少兩位大夫,見她像見老同學一樣,熱情有加,端茶倒水……這世界啥時變得這樣美好?志明莫非有先見之明?
“刑警的過人之處就是身懷絕技,魔力無邊!”盡管他常說的一句口頭禪又縈繞在她的耳邊,他也曾兩次獲得“百日破案能手”和“神探”之類的稱號,她認為那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老鼠的巧合而已,這與他和自己談戀愛時的自我吹噓和自我標榜無非是異曲同工之妙罷了。因之,她常常對他所說的魔力,心存懷疑且嗤之以鼻!
孕檢結果告訴她:胎兒發育良好,一切正常。小芳的臉上蕩漾著幸福的笑意。回到家里,當她把脫下的外罩掛上衣架后,明白了一切,對丈夫志明的愛意陡然升級。世事如此奇妙,生活這般美好!油然生出一種安全、放心、舒適的感覺來。真是想不到,產生如此感覺的竟是那一段貼在外罩后面的、簡短又魅力四射、奪人眼目的文字:
“我是一名刑警,因公務在身,不能陪妻子去醫院做孕檢,您能幫我照顧一下她嗎?”
飄 飄/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