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不出的溫暖

臘月二十四這天，村主任富貴的心情不錯。鄉長終于同意給村里一個送溫暖名額。現在，他要深入到戶，具體落實。

富貴先來到長命家。長命兩年前打工被捂死在煤窯里，他的爹娘想兒子，一個哭瞎了雙眼，一個變得糊里糊涂。是媳婦桂花支撐著這個快要散伙的家，一個女人養活包括兒子在內的四口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見村主任到來，桂花放下手中的活兒，搬過個凳子說:“你先坐，我去倒水。”

富貴說：“你先別忙乎，我有個事兒給你說。大年初一，縣上領導要來咱村訪貧問苦送溫暖。你做好準備，電視臺到時還要錄像呢。”

滿以為桂花會高興地答應，誰知她卻說：“叔，我家日子還過得去，你讓他們去別的家吧。”

“這不是要風格的時候，聽叔的沒錯。”

“叔，你得為我著想，我接受了溫暖，別人會笑話我沒本事。二老是沒過上好日子，可哪天也沒讓他們凍著餓著。不信，你問我娘。”

坐在炕上的長命娘應聲回答:“桂花說得對，富貴，你就別為難我的好兒媳了。”

貧困戶地瓜聽說要給自己送溫暖激動地說:“怪不得這幾天我左眼皮跳個不停，原來是這好事。老婆，溫酒炒菜，我要好好謝謝主任。”

“先別高興，那天要錄像，你得做好配合，多說感激的話。”

“咋還錄像？放不放？”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地瓜臉上喜色頓失。他嘆口氣說：“你不知道，大貨過完年要定親。親家在電視上看到咱的窮酸樣不變卦也得多加倆禮金。罷了，這溫暖目前咱無法消受。”

在村口，富貴遇到曬太陽的老光棍兒石頭。這廝又饞又懶，日子過得快揭不開鍋了，干脆給他算了。

石頭聽到召喚站起來伸個懶腰懶洋洋地問：“主任，你喊我有啥指示？”

等聽完富貴的話，石頭翻著怪眼說:“咱窮不假，可為啥要讓地球人都知道呢？你要真關心我，送個老婆最溫暖。我想有個家。”

富貴懶得答理石頭，氣呼呼地打道回府。剛坐定，侄子三槍來了。

三槍說：“叔，這個溫暖送給侄子好了。”

富貴猶豫片刻說：“只有給你了。”

三槍又說:“咱不給村子白幫忙，得收點兒勞務費。看在您老的面子上，給500元。”

富貴瞪著眼問：“你還想兩頭得好處？”

三槍笑嘻嘻地回答:“這事給咱造成的負面影響太大。村里出錢合情合理。你看我混的，竟靠出賣自己的隱私換錢花……”

三槍話沒說完，富貴哄蒼蠅似的哄走了侄子。思前想后，富貴給鄉長打電話說名額我們村不要了。

放下電話，他嘟噥道:“這人都是怎么了？白得的好處都不要!”

艾 民／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