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昨天在牛皮身穿馬天笑先生寬大的黑色雨衣、頭戴馬小跳的頭盔,從頭封閉到腳,手握一枝百合花去見了出水痘的安琪兒之后,馬小跳、張達和唐飛也輪流換上那身“隔離行頭”,去看了安琪兒,跟牛皮不同的是,他們沒有給安琪兒送花。
第二天下午放學,牛皮緊跟著馬小跳,到了公交車站,他卻不上車。
“牛皮,我知道你想去哪里。”
“好得很!”牛皮拍著馬小跳的肩膀,“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蟲。”
牛皮說他為安琪兒烤了一塊蛋糕。這話被唐飛聽見了,他也不回家了,牛皮去哪兒,他就去哪兒。剩下張達和毛超,他倆是馬小跳和唐飛在哪兒,他倆也在哪兒。
一路上,唐飛對那塊蛋糕糾纏不休:“牛皮,你真的會烤蛋糕?”
“容易得很!”牛皮說,“面粉、雞蛋、奶油、巧克力粉、杏仁、蜂蜜和在一起攪拌,然后,放進烤箱里烤……”
唐飛咽下一口口水:“然后呢?”
“然后從烤箱里取出來。哇——香得很!”
“我不相信!”唐飛又咽下一口口水,“除非你拿出來給我們聞聞。”
“你聞了也是白聞。”毛超說,“那塊蛋糕,人家牛皮是要送給安琪兒的。”
“沒有關系,可以讓你聞一聞。”
牛皮從包里掏出一個長方形的密封盒,打開盒蓋,一股濃濃的巧克力的甜香味兒撲鼻而來。唐飛一個勁兒地吸鼻子,恨不得把這香味兒全吸進他的鼻孔里。再看這塊蛋糕的模樣,也是十分的誘人:松軟的蛋糕外面,裹著一層細滑的巧克力醬。巧克力醬上,密密麻麻地插著白色的杏仁。
牛皮十分得意:“怎么樣?”
“聞起來還可以,不知道吃起來怎么樣。”
牛皮沒聽出唐飛的弦外之音,對自己的杰作贊不絕口:“味道好得很!”
“那是你自己夸的。”唐飛說,“你要我們相信這蛋糕的味道好得很,必須讓我們親口嘗一嘗。”
“絕對不可以!”牛皮一口拒絕,“這塊蛋糕是我為安琪兒烤的。”
“你可以把這塊蛋糕一分為二。”唐飛肉乎乎的手指頭在蛋糕上比畫著,“一半給安琪兒,另一半呢,我、馬小跳、張達、毛超四個人分,其實分到每個人的嘴里,只有一小口。”
“絕對不可以!”牛皮一點不含糊,“這是給安琪兒的。如果你們誰過生日,我可以烤一個大蛋糕給你們吃。”
一算,還有幾天就是馬小跳的生日。想到幾天后,就能吃到牛皮親手烤的香噴噴的巧克力杏仁蛋糕,幾個男孩子歡天喜地地簇擁著牛皮,先去馬小跳家換上馬天笑先生的黑色雨衣、戴上馬小跳的頭盔,然后馬小跳給安琪兒打電話,讓她給牛皮開門。
把自己封閉得嚴嚴實實的牛皮,手捧巧克力杏仁蛋糕,摁響了安琪兒家的門鈴。
安琪兒開門讓牛皮進去了。
牛皮獻上蛋糕:“這是我專門為你烤的巧克力杏仁蛋糕,你嘗一嘗。”
牛皮用餐刀劃下一塊蛋糕讓安琪兒嘗:“好吃嗎?”
安琪兒一邊吃,一邊點頭。
“好吃就多吃點。”牛皮把裝蛋糕的密封盒推到安琪兒的跟前,“這些都是你的。”
安琪兒不吃了,她說她要留給馬小跳吃。
“馬小跳的生日,我要為他烤一個大蛋糕。”牛皮用餐刀又劃下一塊蛋糕來,“你多吃一點,因為你生病了。”
“我都快好了,過幾天就可以上學了。”安琪兒發現牛皮在看她的臉,“我的臉上長了水痘,是不是很難看?”
“不難看。你本來很好看,現在是很特別。”
“‘很特別’是什么意思?”
“就是只有你臉上有,別人臉上沒有。”
聽了牛皮的話,安琪兒心里高興極了:“牛皮,你真的覺得我好看?”
“當然是真的。難道你沒有聽別人說過你好看?”
“沒有。”安琪兒的眼睛里有一點點憂傷,“從來沒有人說我好看。”
“馬小跳也沒說過?”
安琪兒搖頭。
“張達、唐飛、毛超都沒有說過?”
“沒有。”安琪兒說,“他們都覺得夏林果好看,我也覺得夏林果好看。”
牛皮說他的眼光跟馬小跳他們不一樣。
“是因為你的眼睛是綠色的嗎?”
牛皮覺得安琪兒的這個問題好奇怪,他正不知該怎么回答,門開了,是安琪兒的媽媽回來了。當她看見一身“隔離行頭”的牛皮時,嚇得手上提的幾個袋子全掉在了地上——她以為來了一個黑衣大盜。
“媽媽,你不用怕,他是……”
頭盔上有一層玻璃,從外面看不清玻璃后面的臉。安媽媽見過馬小跳戴著這樣的頭盔在院子里滑滑板,所以她的第一個反應是:“你是馬小跳?”
“我不是馬小跳,我叫牛皮。”
安媽媽以為她聽錯了:“你再說一遍,你叫什么?”
牛皮一字一頓地:“我叫牛皮。”
名字怪怪的,說話的聲音更是怪怪的。
安琪兒悄悄告訴她媽媽,牛皮是美國人,現在是她的同學。
安媽媽余怒未消,把氣都撒在安琪兒的身上:“你為什么讓他進來?還裝神弄鬼的。”
牛皮聽懂了一點點:“我不是鬼。”
安媽媽問牛皮:“你為什么打扮成這樣子?”
“安琪兒怕把水痘傳染給我,馬小跳就拿他爸爸的雨衣給我穿上,拿他的頭盔給我戴上。”
又是馬小跳!安媽媽在心里說,這種事情只有他才想得出來。
安媽媽跟秦老師一樣,也是相當注意國際影響的人,所以她對牛皮,還算客客氣氣的。牛皮告辭,她還十分友好地把他送出門,目送他進了馬小跳家的門。
返身關上門,安媽媽便審訊起安琪兒來。
“這個叫牛皮的美國人,他來我們家干什么?”
“他給我送來一塊蛋糕,他說是他烤的,很好吃的。”安琪兒拿起一塊蛋糕,送到她媽媽的嘴邊,“媽媽,你嘗一點!”
“我不吃!”安媽媽推開蛋糕,“他為什么要給你送蛋糕?”
“因為我生病了。”
安媽媽開始推理分析:“為什么別的同學不給你送蛋糕呢?”
安琪兒脫口而出:“牛皮說我好看。”
“他這是騙你的。”安媽媽暴跳如雷,“是不是馬小跳把這個外國小騙子帶來的?”
現在,安媽媽的一肚子的氣都在馬小跳身上。她已經想好了,等晚上馬小跳的爸爸媽媽都在家,她再去找馬小跳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