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品閩南臺灣的崇龜文化

民間有一首順口溜：“雞蛋腦袋，賽如核桃；綠豆眼睛，遠近能瞅；箭桿脖子，一尺五大；五花硬蓋，風雨不透；白色肚囊，泥水不漚；鴨子巴掌，分水兩流。”您道這形容的是什么動物嗎？對啦，是龜！這是多么生動的描繪??！

在我國古代，龜就與龍、鳳、麒麟并稱為“四靈”，人們把龜崇拜成吉祥如意，先知先覺的靈物。在神話故事中，有烏龜幫助女媧補天，幫夏禹馱運“息壤”制服洪水的傳說。古時凡帝王登基、出征、祭祀、田獵及生老病死等大事，都要用燙灼龜殼所出現的裂紋來占卜預測吉兇，還用刀子在龜殼上刻下占卜的內容，這種卜辭成為我國最早的文字—甲骨文。在古代，龜甲與玉被看作是“重器國寶”，也有以“龜鼎”形容帝位的，官印上部雕有一只龜作把紐，所以“龜紐”成為官印的代名詞。武則天執政時，五品以上的官員按等級不同，身上佩有金龜袋、銀龜袋、銅龜袋。《老殘游記》的作者——劉鶚，他的著名學術著作就是《鐵云藏龜》。如果沒有龜作出重大的犧牲和貢獻，殷商哪能有那樣輝煌的文獻，現代又哪能有這樣屬于人文學科的絕學——甲骨文研究？

崇龜作為我國古代信仰習俗中的一個主要內容，上至天子年號，下至黎民百姓，大至山河城池，小至一書一床一面鏡子，都有以龜命名的。唐代貞觀年間嗣楚王叫李靈龜，唐玄宗時期有位歌唱家叫李龜年，詩圣杜甫還為他寫過一首《江南逢李龜年》詩。白居易有個侄兒小名“阿龜”，很得白居易疼愛，他在《弄龜羅》中寫道：“有侄始六歲，字之為阿龜?！弊怨乓詠?，在閩南和臺灣民間，人們把龜視為延年益壽的象征。人們常用“龜齡鶴壽”、“龜鶴延年”來比喻人之長壽。高齡老人做生日時，謂之“做龜壽”，給孩子命名，喜歡嵌個“龜”字，如“阿龜”、“白龜”、“大龜”、“二龜”、“傻龜”等等，如果在鬧市大呼“阿龜”，起碼有幾位調頭尋呼者。

傳統年畫有龜與鶴組成的《龜鶴齊齡圖》等，“龜鶴延年”、“龜鶴同壽”等也是常用于祝壽的用語。不知為何，明代以后人們把龜視為貶物，或譏諷或穢罵者屢見不鮮。然而，在共風同俗的閩南、臺灣地區，人們卻對龜很崇拜，不但不避諱龜，反而在生活、習俗中常可見到龜的蹤影。當地人把龜視為吉祥物，當作“福、祿、壽、喜、財”的象征。有的喜愛收藏、佩戴有龜形象的各種藝術品。漁家人如果捕到龜，不忍宰殺把它放生，有的人家特意到市場買龜，在龜背刻上姓名、年份然后放生，謂之行善積德。據載，1937年福建東山島有艘漁船捕獲一只大海龜，龜背上刻著“萬歷”二字，這就是一只放生龜，算來這只龜已活了300多年了。東山島人愛龜護龜養龜之風相沿成習，買龜放生成為一種新時尚，2005年10月27日，東山島漁民捕到3只上百斤重的大海龜，一些愛心人士得知后立即與漁民聯系，他們集資5000多元買下了大海龜，在龜背上刻寫上“放生”字樣，隨后把大海龜放生“水晶宮”，這些愛心人士最近幾年就放生了20多只海龜。據說，在龜背上刻上“放生”字樣，以后有誰捕到海龜就會立即把它放回大海。福建文藝家黃鎮國先生感動地寫了一首《放龜》詩贊：“保護生態海資源，買龜放生烏礁灣。但愿天下人行善，給它龜壽享萬年?！?/p>

在服飾方面，閩南和臺灣老年婦女有一種發式叫“龜鬃”，其狀猶如頭上棲著一只龜，很是雅觀。民間還有一種老少皆宜、簡便可行的“龜棋”，只需在地板上畫個龜殼狀的棋盤，用若干塊瓦片、石子當棋子就可以休閑娛樂，一比高低了。傳統佳節或喜事慶典，當地人幾乎家家戶戶都要制作一種大如飯碗，狀似龜背，包有餡料的紅色吉祥食品，謂之“紅龜粿”。有的人家把“紅龜粿”分送左鄰右舍，親朋好友品嘗，既展示了手藝又加深了情誼。節慶的游藝有一種叫“海底反”的水族表演形式，由人扮飾的海龜就是個主角，它那笨拙的憨態給人帶來了歡歡笑笑。

龜的食性雜，適應性廣，飼養管理方便。不少居家、寺廟喜歡養龜，因為養龜不但不像養貓飼狗會污染環境、傳播疾病，而且龜能吞食蚊蟲，又能預測晴雨。每遇氣候異變，龜背濕度、顏色不同平常，人們喻之“氣象觀測員”。龜作為一種兩棲動物已有2億多年歷史，在7千萬年前的白堊紀末期，龐然大物恐龍都滅絕了，唯有龜能適應滄海桑田的變遷，真是名副其實的老壽星。司馬遷在《史記》中記載一則奇聞：南方有一老叟因居室潮濕，他別出心裁用4只龜來墊床腳。20多年過去，老人壽終正寢，其子孫在搬移床鋪時，驚奇地發現這4只龜仍活著。這奇聞是否真實沒人去驗證，但想來龜有高超節能的本領是它長壽的奧秘吧。龜耐得了饑，負得了重，受得了氣，而且又那么長壽，的確值得大書一筆。我想，龜是“四靈”當中在自然界唯一實有的動物，而且對人類貢獻又那么大，我們沒有理由去貶龜恨龜和殺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