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富豪憑什么和蓋茨比

昨天，我看到無數的中國人向一個美國人豎起了大拇指，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認為他太偉大了，“偉大得讓人有點不可思議”。稱他是美國的偉大人物之一，是我們人類的驕傲，人類的福音之聲。他就是即將退休的蓋茨，據港媒報道，蓋茨全數捐出近五千億身家，一分一毫也不會留給自己子女。

從中國網友的反應來看，正如蓋茨自己所希望的，他的行為“產生正面影響”了，蓋茨因為這樣一個舉動，不僅震撼全世界，而且成為讓世界銘記的正面人物。

在蓋茨面前，那些為富不仁的富豪，顯得很渺小。很自然地，人們會反觀中國的富豪，認為中國的絕大部分富人富翁只有肉身，沒有靈魂；只有自身，沒有他人；只有自家，沒有社會，大呼中國富豪學學蓋茨。呼聲情有可原，可是我卻要問一句，你叫中國富豪如何學蓋茨呢？他們如何才能學得來？

學習榜樣人人都可以盡力去學，要達到榜樣的標準卻十分不易，否則榜樣就不是榜樣了。如果美國僅僅冒出一個蓋茨榜樣，可能會震撼全世界，但仍不足為道，別的國家也能偶爾冒出一個大慈善家。但美國冒出無數個像蓋茨、卡內基這樣的慈善富豪，就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我們冒出一個慈善的富豪也不足為道，但僅僅冒出屈指可數的幾個，就值得深入反思。

有人說這是中西文化的差異導致的，對此我很不以為然，難道我們的傳統美德里缺少扶貧濟困、舍己為人這樣的東西嗎？

有人說這是中西方人的價值觀不一樣的結果，我不能完全贊同，自古以來，我們的教導里不就強調：達則廣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么？蓋茨的行為難道不正是這一觀念的最好體現么？

有人說這是中西方人對財富認識的差異，這也不能令我信服，“帶著財富死去是一種恥辱”，是西方富人普遍的財富觀。可中國人對財富的認識也有很高妙的地方，“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錢是身外之物”，是普通人嘴里都能說出來的話，而權勢人物也能說出讓人欣慰的話——“子孫若如我留錢有何用？子孫不如我留錢有何用？”

要是說西方富豪的思想覺悟比中國富豪高，那更是難以服人。過去我們有“損有余而補不足”的思想，現在我們總是講為人民服務，講奉獻愛心，絲毫不遜色于西方人。但是我們就是出不了一分一毫也不會留給自己子女的大富豪。思索再三，我認為只能從制度上去找答案。

美國很顯然的一個制度安排是，對富豪征收高額的遺產稅，防止財富因世代相傳而過度集中，財富越多，稅賦越高，高到“逼迫”你去做慈善事業，才能“保全”自己的財產，才能更大限度地“擁有”對財產的“支配權”。即便拋開愛心大使、慈善家這些光輝頭銜，富豪們也會把管理自己的慈善基金當成一件有成就感的事業來做。目前中國遺產稅還遲遲沒有推出。

還有就是中國的社會保障制度也會影響富豪的慈善熱情，如果我們要較真，苛求蓋茨真正地“一分一毫也不會留給自己子女”，他的子女也會因美國相對完善的社會保障制度而體面地活著。同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中國，會是另一番景象，一個富豪的子女會面臨嚴峻的生存問題，他會上不起學、買不起房子、結不起婚、看不起病，遇到不公正的待遇，會因為沒有錢“打理”而困難重重。父輩留給他們的財富卻能保證為他們的人生保駕護航，免受社會福利保障不足而陷于生活的困境，免于匱乏與恐懼。這就是美國人敢把口袋里的錢花光，而中國人要存錢以備不測的深層原因。

由是觀之，拋開現實談慈善有時很虛空，沒有意義。中國出不了蓋茨這樣的慈善富豪，并不是中西方文化、價值觀、財富觀、思想覺悟有多大的差異和差距，我更愿意歸結于制度安排和現實的境況，只有合理的制度安排才能讓富豪“沒有后顧之憂”地把錢交還給社會。

作者單位：《長江日報》（中國國際文學藝術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