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第一金融大案幕后

1992年10月9日，華晨中國在美國上市成功，這是中國第一支在海外公開上市發行的股票，首創中國企業海外上市模式。當年五星紅旗在華爾街升起，賦予了該大事件經濟上和政治上的雙重意義。

事隔16年之后，華晨系以及包裝華晨上市的海南華銀信托投資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銀)的主要領導人當年的風采已然不在，除原華晨中國董事長仰融一人外逃之外，幾乎全部鋃鐺入獄。隨著這些主要領導人的落敗，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掛牌15年的華晨于2007年選擇了退市。

其中原華銀掌門人石雪與其“恩師”原華銀副總經理夏鼎鈞之間的恩怨更是為業界共知。近日，一位當年的知情人講述了這其中更多不為人知的細節。

“恩師”夏鼎鈞

據知情人回憶：“石雪并不是老夏直接認識的，而是通過一位華銀公司職員的介紹。”

1988年由中國金融學院、中國銀行北京分行信托投資公司和北京西城區華遠經濟發展總公司三家共同設立了海南華銀信托投資有限公司。當時是副教授的夏鼎鈞從中國金融學院下海，被聘為海南華銀副總經理。1989年夏鼎鈞提出到北京開拓業務，成立了華銀北京辦事處，圈內稱為北華銀，南邊由原海南華銀總經理朱熹豪負責，稱為南華銀。

剛剛成立的北京辦事處員工很少，而且清一色是女性，還以畢業沒多久的學生居多。經其中一名員工引薦，夏鼎鈞見到了在銀行已經有十年工作經驗的學會計出身的石雪。男性、專業對口、有工作經驗這些都是公司急需的。

“能說會道，會來事。”是這位知情人對石雪最初的印象。“不只是我，所有初次見到石雪的人都有這種感覺。”

石雪由于工作能力突出，深得夏鼎鈞的器重。“當時北京辦事處還沒有詳細的部門劃分，石雪很快就成為了部門經理，業務、資金、財務全歸他管。”

據這位知情人回憶，1992年，石雪在交行的事發，和夏鼎鈞一起籌劃華晨上市的仰融事先得到了消息：“人在咱們手里，北京讓給送回去。”

“我先問問他怎么回事。”夏說。

“就是吃飯送禮什么的。轉賣了一些禮品，沒有其他的。”石雪隱瞞實情這樣回答了夏鼎鈞。

頗具社會經驗的仰融不信，于是有了審石雪那一幕。

“即使這樣，老夏還是決定救他，由華銀出錢填了這個窟窿。25萬當年可不是個小數字，老夏這樣做等于是救了石雪一命。”這位知情人覺得這是老夏的錯誤決定，成就了一個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

至此之后，石雪稱夏鼎鈞為“恩師”。“石雪有感恩之意，但是由于這樣稱呼，很多人誤認為他們之間是師生關系，這個稱呼也為以后石雪辦事帶來了便利。”知情人說。

連環舉報

一起負責華晨上市，并為上市提供資金平臺的夏鼎鈞怎么也沒想到，上市成功之后，仰融竟然把他晾在了一邊，自己獨掌大權。

華晨是華銀全資附屬公司，華晨全部上市資金來自華銀。華銀與華晨的資金往來有兩部分。一部分為借款。另一部分是用于投資合資企業——沈陽金杯客車制造有限公司。兩部分加起來共有約12億元。夏鼎鈞覺得，既然是華銀提供全部資金，上市成功之后，華晨、華銀應利益共享，上市部分所有資金應屬于華銀投資。

華晨上市之后，借款部分全部歸還。但是夏鼎鈞利益共享的預期并沒有達到。故夏鼎鈞多次找到仰融追索權益。

2000年，夏向中紀委舉報了仰融將華晨公司的資產據為己有的情況。至此，夏與仰融徹底翻臉。

石雪很快知道夏舉報的事，擔心也舉報了自己。

2000年7月，石雪指派李某舉報夏鼎鈞。后來庭審時，公訴方出示的證詞，大部分是石雪所作。故業界普遍認為是石雪舉報了夏鼎鈞，將自己的“恩師”送進監獄。

2000年8月，海口公安局到北京傳訊過夏鼎鈞一次。兩年以后，即2002年7月，將夏鼎鈞拘捕。

華晨上市的前前后后，夏鼎鈞大部分時間在美國，疏于國內業務，華銀業務逐漸全部交給了石雪打理。石雪開始執掌實權。1993年3月，石雪正式被任命為總經理助理，負責華銀的北方業務，1994年4月，石雪升任華銀副總經理。

1994年10月11日，夏鼎鈞和華銀公司以及天平經濟文化發展公司一同組建了海德國際，打算將國內的水泥企業捆綁到美國上市，再造一個華晨。夏于1994年提出辭呈，并從1995年開始，海南華銀停發了夏的工資。

1998年5月，石雪出任華銀公司總經理。1996年至2001年，石兼任華銀控股的大連證券董事長。

2002年9月，大連證券因違規經營被證監會關閉，其財務黑洞估計超過10億元，石雪在夏鼎鈞被拘捕后不久也鋃鐺入獄。

雙雙入獄

石雪向海口公安局舉報夏鼎鈞的內容有兩個，一是將華銀公司名下的10套別墅轉讓給了香港人張杏元。另外一個內容為挪用公款8750萬元。

據法院調查，1992年5月，華銀公司向廈門市東芳山莊籌建處購買10棟別墅，雙方簽訂了《房屋買賣合同書》，價款為2400多萬元。華銀公司自1992年5月至1993年3月，共支付了購房款1700多萬元，并將該筆款先掛賬，后記入“借貸”科目。

香港裕泰公司為香港人張杏元在香港注冊的公司，夏鼎鈞為股東。1993年6月，東方山莊籌建處的許文悌將華銀公司出資預購的10幢別墅轉賣香港裕泰公司，雙方簽訂了《房屋買賣合同書》。

1993年8月至2001年3月間，張杏元陸續向東方山莊支付了500多萬元購房余款。1999年5月，張杏元在廈門市土地管理局辦理了7棟別墅的土地房屋權證，其中2棟為張杏元個人所有，5棟為香港裕泰公司所有。在張杏元沒有支付房款的情況下，賣方將華銀公司的預付房款調賬記到香港裕泰公司名下。

2000年4月18日，華銀公司與某公司發生糾紛。這家公司查到華銀曾出資購買過10棟別墅，委托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依法查封這些別墅。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指定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協助執行。張杏元用偽造的付款“委托書”向執行法院提出異議，法院據此中止了執行。

2000年8月，海口市公安局調查10棟別墅時，張杏元也向偵查人員出示偽造的付款“委托書”，編造虛假付款的事實應付調查。

海南省海口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查明，1995年4月，張杏元得知夏鼎鈞注冊的香港海德公司將有200萬美元匯入內地兩家企業后，張杏元為制造香港裕泰公司向華銀公司付房款的假象，掩蓋其非法占有的目的，經夏鼎鈞同意，張杏元將該筆美元從香港裕泰公司走賬，再從廈門裕泰公司匯到內地兩家企業，為此張杏元還私刻公章，偽造華銀公司委托香港裕泰公司、廈門裕泰公司付款的“委托書”。

在公安部門的起訴意見書中證實，轉賬期間，香港裕泰在香港的海德公司在匯出銀行根本沒有開戶。200萬美元是直接從香港海德公司匯到廈門裕泰公司的。

而張杏元之所以這么做是想讓廈門裕泰的賬面上好看一點，因為夏鼎鈞與張杏元早就相識，關系不錯，所以夏就答應了。至于后來的造假是有人指使，而這個人正是石雪。夏鼎鈞的律師指出，石雪巧妙地利用張杏元用于作假的材料為證據提供給海口市公安局，舉報夏鼎鈞。

庭上，張杏元的律師提交過一份由石雪為了替張杏元應對查封而親書的“華銀公司委托裕泰支付1876萬元房款的說明書”底稿。石雪剛開始否認是自己的筆跡，后經司法鑒定就是他親筆所書。二審開庭時張杏元也當庭陳述是石雪所寫。

石雪為什么要放棄別墅的產權呢？如果是夏鼎鈞貪污別墅將其送給張杏元，那么在法院來查封的時候，華銀正好可以將這些別墅輕而易舉地收回。

夏鼎鈞的律師說，石雪對這10套房產的流失存在故意。

卷中顯示，石雪說，他于1998年主持清算工作發現，“房屋的產權轉移了”，顯然是指華銀公司的預付房款被賣方調給了香港裕泰公司名下，房產證因此辦到香港裕泰公司名下之事。然而，奇怪的是，他未向東方山莊主張權益，追索購房款。辦理產權時的1998年，他已是華銀的總經理。并于同年9月加入香港裕泰公司成為股東。

其實，張杏元與石雪的關系也是非同一般。而10套別墅從一開始購買到后來的轉賣，石雪都有參與，并不是主持清算的時候才發現。

夏鼎鈞的律師在法庭上說，在這起貪污10套房產案中，石雪是賊喊捉賊。

另外，夏鼎鈞的律師辯解稱夏鼎鈞1994年就提出辭職了，1995年華銀公司停發工資，而別墅產權的變化發生在1998年，跟夏鼎鈞無關，對此，公訴人當庭認可。

二審法院判決認為夏沒有參與房屋產權的變化，但同時認為沒有參與產權變化不等于沒罪，因本案是共同犯罪。但律師卻認為，夏沒有參與東方山莊房屋產權變更事項，就沒有侵吞或占有房款的故意和行為。

此外，法院還認定，夏鼎鈞挪用華銀公司2.6元億公款成立。

如今，石雪案和夏鼎鈞案均有了終審判決：

石雪，因貪污2.6億，挪用公款1.2億元，偽造憑證詐騙14億元，非法集資24億元，制造了“中國第一金融大案”，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夏鼎鈞，這位犯貪污罪和挪用公款罪、早年下海后深陷囹圄的學者，也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編輯/雨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