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的眼淚

人們傳說，很早以前，在南方一個國家的一座大山里，住著一條大龍。據說，那龍眼睛炯炯放光，嘴一直咧到耳朵。從嘴里吐出來像火一樣鮮紅的東西。有時候。龍發出一陣陣吼叫，像是在老遠的地方打雷似的。要是誰不留神走近了它，會被它一口吞掉。人們都害怕極了。

如果孩子不聽父母的話，就會被嚇唬：“你再淘氣，我就把你給龍!”不僅是孩子們，就連大人也經常聚在一起議論龍的事。甚至也做毛骨悚然的龍夢。

過了些時候。在一條街上出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怪孩子。他不比別的孩子高大，但很結實。他也常和小伙伴們玩，但從來不欺負人，也從不逞性子。他比別的孩子怪就怪在特別愛聽大人們講龍的故事，問個沒完，一點也不害怕。

大人們議論說：“真是一個怪孩子。”“怎么回事兒呢?”有的人插嘴說：“是這么回事。那孩子的父母，從孩子小時候就有意不說龍的事。他們說，把龍當口頭禪說給孩子聽不好，老講嚇唬孩子的話也不好。”

“噢。怪不得哪!真是一個聰明的媽媽啊!”

有一個人接著贊嘆說：“可能是這個孩子沒聽過龍的故事，現在他覺得龍很新鮮，想聽聽，而且越聽越入迷，看樣子，將來也許會有出息。”

另一個男人搖搖頭表示不贊同：“不會吧，那孩子雖然結實又健康，可他看見螞蚱掉了一條腿也會哭，真窩囊。”

這孩子真是老實得像女孩，知道體貼人，遇到傷心的事也愛掉眼淚。

有一天晚上，這個老實又奇怪的孩子和平時一樣，鉆進了自己的被窩。突然，他又坐起來，抽泣著。

媽媽吃驚地問：“怎么了?”

孩子抽泣著說：“龍，龍。”

聽到孩子說出這種意想不到的話，媽媽不由嘆了一口氣，擔心地說：“沒事，不要害怕。”

孩子卻使勁搖著腦袋說：“不，對不對，不是害怕。”

“噢，是嗎?那為什么哭呀?要是不怕，那就別哭了。”

“唉，可憐!”

“什么可憐哪?”

孩子大聲說：“龍唄!”

“啊，你說什么?”媽媽驚呆了，“真是怪事。”

“為什么誰也不可憐龍呢?”孩子埋怨說，眼淚刷刷地流下來。看起來很傷心。

媽媽一點也不明白孩子為什么會說出這種話來。她很擔心，她不想讓外人知道這件事。但是，這件事還是被外人知道了，大家都很不理解，有人背地里說那孩子是個傻子。

不好聽的話傳到了媽媽的耳朵里，媽媽解釋說：“不!我的孩子不傻，他說那話的時候是睡迷糊了。他七歲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過了七歲，他一定更聰明了。”媽媽一邊溫和地解釋，一邊親切地對孩子說：“為了祝賀你的生日，你想請誰來呀?”

孩子一直盯著媽媽的臉說：“媽媽，叫龍來吧!”

媽媽愣住了。過了一會兒，她生氣又果斷地說：“今后別再開那種玩笑了。”可是。她看到孩子那副認真的樣子，著急了，她擔心地嘟噥著：“這孩子真有點怪，我一定要想辦法說服他。”

再過四五天就到生日了。孩子獨自一人來到了村邊的小丘上，看到遠處樹木茂盛的山巒，白云從山底向上滾滾涌來。龍也許就躲在山背后。孩子猜測著，不歇腳地向山里走去。

餓了，他就摘了些果子，邊走邊吃，終于走進了深山。山谷里，白霧滾滾，能聽到湍急的流水聲。森林中的鶯鳥在樹林中來回跳著唱著。別的什么聲音也沒有了。如果大喊一聲的話，哪兒都能聽到。聽到喊聲，龍會出來吧?于是他就一邊俯視著峽谷，一邊使出全身力氣大喊著：“山龍——山龍——”山里不斷地回響著他的聲音，然而，聲音卻慢慢地消失在深谷中。

洞里藏著的龍，正在睡覺，聽到是叫自己的名字，馬上睜開眼睛，露出了詫異的表情：“真奇怪，是誰在叫我?誰呢?”龍不明白，為什么有人叫自己呢。不管是誰都怕的大龍，嚴厲的面孔更加嚴厲了。它用洶涌澎湃的波濤聲回答：“噢，什么事?”

孩子回答說：“出來一下。”

果真是一個年少溫和的孩子的聲音。龍搞糊涂了。

“那么我出去看看。”龍搖動著長長的身子，立即從洞里慢吞吞地爬出來。眼睛炯炯放光，嘴一直咧到耳朵，從嘴里搖晃著伸出火紅的舌頭。身上堅硬的鱗，一接觸到樹葉，就發出颯颯的聲響，還帶起了風。孩子看見龍了。不一會兒，龍就出現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是你叫我?”龍說著，眼睛里放著光，看著別處。好像還懷疑有人跟他一起來。

“是我!”孩子回答說。

“就你一個人嗎?”

“對，就我一個人。”孩子好奇地看著龍說，“還沒有人叫過你吧?”

“嗯，沒有!”

“我是第一個來叫你嘍。明天是我的生日，有好多好多吃的，請跟我一起去吧!”

聽了孩子的話，龍驚呆了，然后猶豫地說：“我能去嗎?我跟你一塊去?不麻煩嗎?”

“你去吧，我不會欺負你的。如果有誰要欺負你的話，我會保護你的。”

“還會有這種事?”龍沒想到孩子會說出這種話，嚴厲的眼神中閃現出一絲溫柔的光。

“噢，謝謝!謝謝!”龍低著頭沖孩子說，“我這是頭一次領略人間這么溫柔的話呀!相反，以前我老是被人憎恨。其實我并不那么壞，盡管這樣，人們卻說我不是好東西。于是我一看到他們就齜牙瞪眼。不過，從今天起，我不再那樣了。”龍眼里積滿了淚水，流下來，流成了河。

孩子驚恐地抓住身邊的樹說：“哭什么呀?你再哭，我就會被水沖走了，回不了家了。”

龍說：“請別擔心，騎到我背上好了。”

“馱著我?準備好了嗎，現在就上了?”孩子高興地說著。敏捷地跳到龍的背上。龍的眼淚流成的河，映出藍藍的天空和一座座高山。河面上，龍的身子像船一樣浮著。龍的身子一動，帶起了風，翻起了波浪，然后，破浪而去。

“多么愉快呀，再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了，我想就這么變成一條船，今后讓更多溫和的孩子坐上來，給孩子們創造一個新世界。”龍對背上的孩子說。

河對岸，出現了孩子家的街道。這時大龍的身體開始起變化了，漸漸能看見一條大黑船。從龍鼻子里呼出的氣，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煙霧，龍的吼聲成了同汽笛一樣的聲音。

街道附近的人們，都很吃驚，大家都瞪大眼睛，看著從未見過的黑色壯觀的大船靠了岸，而且人們看著上邊的孩子，都驚恐萬分，異口同聲地喊：“唉，看哪，是那個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