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評論界譽為20世紀“80年代最有才情的少兒文學作家之一”的女作家程瑋,那個當年頻頻獲獎的中國作協最年輕的會員,在功成名就之后悄然淡出文壇,定居德國。15年后成為德國電視二臺“中國王”的她又攜新近完成的長篇小說《少女的紅圍巾》重返文壇,這部新作既延續了作者一貫雋永清新的少女小說風格,又給人以深層的文化現象啟迪,甚至被譽為“女孩子必讀的圣經”。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中國寓言文學研究會會長樊發稼稱這部作品為“新世紀的青春之歌”。
(編 者)
作家檔案
程瑋,江蘇人,第四代兒童文學作家代表人物,被評論家稱為“為文學而生”的作家。20世紀70年代末開始在《少年文藝》發表兒童文學作品,如《我和足球》《淡綠色的小草》等,深受小讀者喜愛。其作品《來自異國的孩子》《少女的紅發卡》《豆蔻年華》《今年流行黃裙子》等影響了一代少年兒童,至今仍留在讀者的記憶中。中篇小說《來自異國的孩子》、長篇小說《少女的紅發卡》分別獲得第一、第二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由她編劇的電影《豆蔻年華》獲金雞獎及政府獎。
1993年程瑋定居德國漢堡,成為德國電視二臺的制片人,拍攝了秦始皇、馬可·波羅、絲綢之路和孔子等題材的中國文化紀錄片,現正在籌拍關于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專題。2008年3月由江蘇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新作長篇小說《少女的紅圍巾》、散文集《風中私語》。
作品選讀
《少女的紅圍巾》內容簡介:雨兒高中沒畢業,就被愛女心切的父母送到了德國讀預科,她先是住在父親的學生于阡家,后搬出去和兩個中國男孩租房合住,不久,她又收留了一個無處可住的德國女孩。于是,在他們之間發生了一連串的故事。不同于上一輩的留學生,他們沒有沉重的生存壓力,但是東西方文化的差異對他們心靈造成的撞擊,學會在陌生的環境中獨立生活的能力,仍然是每個走出國門的學子必須面對的挑戰。對于在父母精心呵護下長大的獨生子女們,這個挑戰顯得更加嚴酷。為了心中的夢想,他們在異國的土地上奮斗著、成長著。
小說采用了雙線結構,在展開雨兒故事的同時,敘述了出生于貧困農家的于阡的奮斗和情感故事。兩代少女自強自立的經歷,給人以激勵,催人以奮發。
德語面試
程 瑋
大學教務樓是一組古堡型的建筑群。據說還真是17世紀的古堡。紅墻,黑色的圓帽一樣的尖頂,看上去有點像童話世界。教務樓前面的草坪上三三兩兩地躺著一些學生。他們什么也不做,閉著眼睛全心全意在曬太陽。雨兒想,拜托了,這是開學第一天啊,看來外國學生的日子就是比中國學生舒坦。應該拍張照片傳到國內去給同學們看看。
雨兒推開厚重的大門走進樓去。
在德國,學生見教授是需要預約的,跟找醫生看病差不多。先得打電話給教授的秘書預約,說明找教授有什么樣的事情。秘書就根據教授的日程表,按輕重緩急給出一個時間。
雨兒沿著長長的過道東張西望地走過去,發現每個門上都寫著某某教授的名字。還真的跟中國醫院專家門診差不多。
米歇爾教授的辦公室門緊閉著。這個人不是一般的教授。他專門負責外國學生的德語考試。外國學生想要上大學,必須先通過他的面試。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雨兒像就診病人一樣坐在門口的長椅上,她努力深呼吸,讓自己安靜下來。她清理一下思路,默想著跟教授談話的要點,一,二,三,四……越想心里越亂。到后來她只記得于阡的那句話,要平視;不要仰視。
差五分的時候教授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走出來一個亞洲男孩,憑直覺雨兒知道是個中國男孩。他長得高高大大,長長的頭發飄飄灑灑的,他對雨兒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顯得十分陽光。
“你好!”他認定了雨兒是中國人,毫不猶豫地用中文跟雨兒打招呼,“祝你運氣好!”
雨兒草草地點了一下頭,顧不上回答他。她正在緊張地問自己,是馬上進去,還是繼續在外面等待。轉念之間,她選擇了繼續等待。因為她記起德國人是很守時的。據說早到也屬于不守時。那男孩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似乎想跟她繼續搭話,她沒有顧得上多看那男孩一眼,只是全神貫注地看著手表,一直倒計時到零。
她用力地敲了一下門,腦子里只有于阡的那句話,要平視,不要仰視。
門后傳出請她進去的聲音。
教授的辦公室不大,簡單而整潔。比較引人注目的是窗臺上有幾盆長得生氣勃勃的植物。出于習慣,雨兒注意到花盆里的土已經非常干燥。
“早上好,江雨女士!”辦公桌后面的教授用愉快的聲音向雨兒打招呼。他看上去比雨兒想象中的年輕,手里拿著一只煙斗。在雨兒的概念里,只有馬克思、恩格斯那樣的人才抽煙斗。
“早上好,米歇爾教授!”雨兒走上去,隔著辦公桌把手伸給教授。
教授眉頭輕輕一揚,他好像有點驚奇,握住了雨兒的手。
教授開始很感興趣地打量著雨兒。他的眼睛是那種帶灰色的藍,就像雨后晴朗的天空一樣。雨兒在天空的深處看到一個白襯衣、黑頭發的自己,健康而清爽。她突然有了一種自信。她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直視著教授。
“我已經在跟您的秘書約面談時間的電話里把我的意思說過了。”雨兒沉著地把語速放慢,讓自己把每個詞都準確而清晰地說出來。
教授沒說話,又一次揚揚眉頭,等待著雨兒把話說下去。好像他今天根本就不準備開口。
雨兒突然停頓下來,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往下說。她原以為教授會向她問長問短的。問答題總比闡述題簡單些。她的腦子里出現一片空白,原先想好的思路一下子都忘掉了。她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向辦公室里的植物。干燥的土讓她有些分心。她在家里是專門負責給植物澆水的。出現這樣的情況,她的半個月的零花錢就沒有了。她的老爸老媽不是那種普通意義上的中國父母。切!在這種大敵當前的時候,她居然想起了老爸老媽!她暗暗罵自己很白癡。
教授對靜場顯然有些不滿。他又一次揚起眉毛,“對不起,江雨女士,我猜想您是準備學植物學?”他跟著雨兒的目光看到了窗臺上的植物。
“不是。”雨兒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我只是覺得您這里的植物缺水。我還不知道我會不會學植物學,但我不喜歡植物沒有水喝。如果您不反對,我給它們澆了水,我們再接著談,好嗎?”
教授愣了一下,高聲地笑起來,“原來是這樣。我度假半個多月,一定是我的秘書疏忽了。您請便吧,出門左拐有個咖啡室,有水也有壺。您說得對,植物不能沒水喝。”說完,他讓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笑瞇瞇地上下打量著雨兒。
雨兒急忙走出辦公室。她在咖啡室找到水壺,慢慢地擰開了水喉,讓水細細地淌進水壺。她利用這段時間又把那一、二、三、四點默想了一番,覺得差不離了,才提著水壺重新走進辦公室。
教授正埋頭翻看著什么。雨兒進去時他沒有抬頭,好像雨兒是他的熟人似的。
雨兒仔細地給每一盆花都澆了水,然后又把水壺送回咖啡室。當她重新在教授的辦公桌前坐下時,心里已經不再緊張。
“米歇爾教授,”她正準備開口陳述不上語言班直接上預科的理由,教授揮手制止了她。
“好了,明天您就直接去預科班吧,我給教務處打個電話。”教授合上面前的文件夾,順便看了一下手表。
雨兒一激動便結巴起來,“您說,您說我,我不用去上語言班?”
“不用,我想,一個能注意到身邊植物的學生,一定會把語言學得很好。”教授肯定地說,“外面還有學生等著,我們課堂里見吧!”
他把手伸向雨兒,做出了道別的姿勢。
雨兒走出辦公室想,天哪!她一共也沒說幾句德文啊!
(節選自江蘇少兒出版社《少女的紅圍巾·第二章夢中的橄欖樹》,題目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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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紅圍巾思考的女孩
湯 銳
《少女的紅圍巾》有兩條情節線組成,主線是以80后少女雨兒為主人公描寫當下留學潮中中國青少年在國外多姿多彩的生活,另一條線索是以白領麗人于阡為主,描寫一代人的浮沉。小說通過這種復式結構,試圖描寫幾代少女的命運。第一代少女于阡的成長是艱苦、辛酸的,太執著于浪漫的理想而不懂得向現實妥協,有悲劇色彩。第二代少女雨兒是一個十足的現實主義者,在這個身上確實體現了80后,我們大家接觸和理解的80后的特點,雨兒雖然在異國有過一剎那的無所適從,但是那一代人很快地表現出強大的自我調整能力和學習適應的能力,這也是在國際化、商業化的大背景下成長起來的這一代人所特有的可塑性。所以這也決定了她身上不可能像上一代于阡那樣具有那樣濃的悲劇色彩,她們比較普遍地執著于浪漫的理想,和現實妥協的機會機率比較低。可以說,這一代人比他們的父輩有更強大的生命力。小說的結尾還出現了第三代少女,在尾聲當中的藏族小姑娘央金,這雖然不能成其為一條線索,但是我感覺到作者是把這三個人物作為三代少女命運的梳理。這個小姑娘和前兩個人物都不同,于阡是很被動的,她的渴望是封閉和壓抑的,江老師喚醒了她,她走出了鄉村甚至國門,但是沒有走出自己的內心世界,央金不同,她充滿了主動性,從小說傳遞給我們的信息看,她非常渴望了解視野之外的東西,有一種掙脫于傳統的強烈的東西,即使她沒有遇到于阡和雨兒,仍然能夠憑著內心的渴望和指引,找到走出大山和貧困,走出愚昧的途徑,這是小說給我的感覺。雖然著墨不多,也是把前兩個線索營造的空間更寬更遠。
作者在小說中強調了一點,雖然是不同的成長環境,給三代少女的成長打下了鮮明的時代烙印,命運呈現出不同的軌跡。在靈魂深處,有著共同的對現代文明、真善美的追求。小說中的紅圍巾是明確的象征符號,對美對文明對理想的渴望,帶有夢想和夢幻的色彩。這也可以說是非常重要的,不僅僅是一個道具,而且打開了作品的審美空間。像雨兒的線索,它串起了點點滴滴瑣碎的生活。紅圍巾從于阡、雨兒到央金,把理想化的東西帶到其中,增添了夢幻的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