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淼水
在古代中國,只要男子有權有勢又有錢,娶個一妻多妾是常有的事。但到了五四時期前后,提倡女性解放,雖然仍有人納妾,但到底不像古代人那樣妻妾成群了。沈定一經過五四運動的洗禮,開始接受馬克思主義,參加了上海馬克思主義研究會的活動,后來又參與了上海共產黨組織的創建,應該說他的思想曾是十分進步。可在婚戀問題上似乎不合時代潮流,更不合他那早期共產黨人的身份。
沈定一出身于蕭山衙前的地主官僚家庭,16歲就娶了附近坎山鎮上的望族周家之女周錦潮為妻。據說,周錦潮很有點文字功底,因而與沈定一到是琴瑟和諧的一對,夫妻倆婚后相處得不錯。1913年,沈定一因反袁流亡日本,就帶著周錦潮一起前往,在日本共同生活了近兩年。所以周錦潮也會講幾句日本話,當日軍侵蕭時,據說日寇在衙前沖進沈家后立即退出,還畢恭畢敬地向沈定一的遺像鞠了三個躬,這其中大概與周錦潮會說日語有關。
按例有這么一位能干的妻子也不錯了,可沈定一卻又將他母親身邊的丫環王秉芝納為側室。這王秉芝很是聰明伶俐,也有幾分姿色,又很會體貼人,對他的母親服侍得十分周到,對沈定一也是十分的關愛,相處時間一長,也就有了曖昧關系,終于生米煮成熟飯。
沈定一在政治舞臺上是個風云人物,儼然像個正人君子,他曾以俠義之心,將倆名煙花女子贖身納為己妾,一個名絳云,一個叫葦蕓。自從這倆位年青美貌的女子來到身邊后,凡沈定一到杭州、上海等處,大多由她們相伴。至此,沈定一已有一妻三妾了,可他還是不滿足。
1920年,他在參與上海馬克思主義研究會和上海共產黨發起組的過程中,卻又與人爭奪兩位姑娘,一個叫丁保林,一個叫崇俠。這倆人都是五四新女性,在醞釀上海共產黨發起組時,丁保林也參與其中。當時沈定一想到衙前農村開展農民運動,那個崇俠不僅支持他,還很想和他一起到蕭山衙前來。沈定一對這倆位女性真是魂牽夢縈,朝思暮想,揮之不去。但不知何故,此兩人雖然十分欽佩沈定一,特別是那位丁保林,原先已有個朋友,叫沈仲九。這沈仲九與沈定一不僅有點親戚關系,而且也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但為此事卻鬧得很不愉快。沈仲九原先也參加上海馬克思主義研究會的活動,結果為了逃離這場三角戀愛,主動地離開了上海。后來,丁保林一個也不嫁,到杭州一個尼姑庵里落了發。據說,沈定一遇難后,這丁保林還穿著僧衣特地到衙前沈定一靈前默哀,可見她在心底里對沈還是有感情的。至于那個崇俠,原先說好要與俞秀松一起跟沈定一到衙前來商討開展農民運動的事,但結果也沒有來,害得沈定一寫了好幾首白話詩,思念這個“女友”。
經此周折,沈定一仍貪色之心不死。
1924年3月,在第一次國共合作的形勢下,衙前農村小學教師孔雪雄因籌建國民黨蕭山縣黨部之需,離開了教職。在教師暫時缺員的情況下,沈定一將正在紹興女子師范學校讀書,即將參加畢業考試的一位年青姑娘王華芬,弄到了衙前農村小學。
在衙前期間,人們發現她與沈定一的那種不正常的關系。據一位老人回憶,他在一次無意中闖進了沈定一的書房,只見王華芬那苗條的身軀躺在沈定一的懷里。此事一經傳出,鄉民議論紛紛,說王華芬是個“狐貍精”。就是沈定一身邊的那些多少有點新思想的人,也感到他們太過分了。要知道,此時沈定一不僅有一妻三妾,而且已41歲,而王華芬還只是一個18歲的少女,論年齡可以做他的女兒。所以有些同志都想勸沈定一,但又怕他吹胡子瞪眼睛。因此只是將他這種情況反映到黨內,引起許多同志對他的不滿,組織上也因此批評他生活作風奢侈。但沈定一卻毫無顧忌地于這年8月間,帶著王華芬一起到廣州參加了國民黨一屆二中全會,并在那里正式宣布結婚。
當然,王華芬不是沒有條件,就是要沈與前面幾房妻妾分居。沈定一毫不猶豫寫信托二哥仲清和在衙前的好友劉大白,把家產分了一部分給前面的幾房妻妾,不管她們愿意不愿意,總算在形式上大家分門別居。這時,倆個煙花女子走了,只有周錦潮和王秉芝一直沒有離開沈家。王華芬也顧不得這么多,名正言順地當上了沈定一的賢內助,而且真正達到了夫唱婦隨的地步。沈定一走到那她跟隨到那。1925年1月,沈定一參加中共“四大”,沈定一也帶著她出席,遭到與會者的嚴厲批評。
按照王華芬那種敢于沖破封建樊籬的個性來看,如果引導得當,也許能在革命道路上勇往直前的。可悲的是她依附了丈夫。當沈定一于孫中山逝世后,開始向右轉,她也隨即向右轉了。后沈定一被中共中央開除出黨,她也跟著沈定一罵共產黨。1925年11月,沈定一赴北京參加反動的“西山會議”,這次王華芬倒沒有相隨,但夫妻倆鴻來雁去,猶如熱戀。沈定一竟能在緊張的會議和起草大量反共文章之中,抽出時間,每日一封“華芬我愛……”。這些信件除了表述自己對她的思念之情外,還將會議情況報告給這位在衙前家中的女人。
1926年2月,“西山會議”形成了自成體系的“西山會議派”。為此,立下汗馬功勞的沈定一當選為偽國民黨中央執委。王華芬隨夫高升,由邵元沖簽署委任狀,委任王華芬為這個偽中央的婦女部部長。但據她自述,這個職務實際是掛掛名的,除每周出一張“婦女周刊”以外就無事可做。因為,這個偽國民黨中央只是一個孤立的小山頭。除了被他們篡奪的一張上海《民國日報》外,地方上很少去追隨這個對抗正統的國民黨中央的右派集團。何況,不久其內部為開辦所謂孫文主義學院而鬧了矛盾,沈定一便與王華芬離開上海回到蕭山。當時國民革命軍的北伐戰爭取得節節勝利,在此形勢下,他倆便蟄居鄉間,以觀戰局。直到1927年2月北伐軍進抵杭城后,才又以革命者的姿態出頭露面地再次開展衙前農民運動,不久又成立了由沈定一與王華芬一手操縱的衙前農民協會,又成立衙前婦女協會,由王華芬任會長。四一二政變后,開始,沈定一認為蔣介石獨裁,還不服從蔣介石的領導,但在反共、清共這一點是相通的,因此很快達成默契,并以反共先鋒自居。此時,王華芬擔任了國民黨蕭山縣黨部的執委,也跟隨著積極反共。這年7月,時任全國印刷工會主席的中共三大候補執委徐梅坤,因事從浙東回滬。當他乘坐的汽車路過衙前時,碰巧遇到了王華芬。據說,當杭州創建社會主義青年團時,還是徐梅坤介紹王華芬加入團組織,本來相處得不錯,但他反對她嫁給沈定一,因此還鬧過個人意氣。但不管這么說,總還有點情義的。可這次不同了,她見到徐梅坤就翻臉不認人了,車到蕭山就急忙趕到縣黨部,通知手下無情地將徐梅坤逮捕,后又由沈定一一手經辦將他投入杭州陸軍監獄,險些遭到殺害。
1928年8月,沈定一遭暗殺,年僅45歲,他這“革命”加風流的一生便嘎然而止。沈的原配周錦潮和妾王秉芝吃素念佛皈依了佛門,一直靜靜地生活在衙前沈家,直到解放后先后去世。王華芬幾經周折,于解放后,因其曾任國民黨職務和逮捕過共產黨人等罪行,被人民政府判處有期徒刑15年,刑滿釋放后于1985年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