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偉
政工隊的建立
1938年1月,浙江省政府主席黃紹竑決定以“戰時政治工作隊”的名義(簡稱政工隊),把流亡的愛國知識青年組織起來,進行戰時宣傳和抗日動員工作。他指示蘭溪縣長陳佑華召集流亡青年舉行座談會,并親自與他們談話,宣布組織政工隊的設想,征求他們的意見。這些青年都表態樂意參加政工隊。黃紹竑又叫他們各寫一份自傳,測驗他們的學識與意向,作為甄錄的依據。1月20日,浙江第一個戰時政治工作隊就是通過這樣簡便易行的手續成立了。接著浙江省政府要求各縣建立戰時政治工作隊。按每萬人口招收一名隊員規定,廣泛吸收社會知識青年。2月初,金華、義烏,永康等鄰近縣的政工隊相繼成立,并很快地普及到全省其他各縣。政工隊雖然由國民黨政府出錢,但許多中共黨員,以隱蔽或半公開的方式參加進去,實際上全省各縣的政工隊,基本上由中共組織掌握了領導權。不久即在麗水和武義,分別開辦了“戰時政工人員訓練團”、“戰時青年訓練團”等常設機構,大量培訓軍政骨干,分遣急需崗位。

2月下旬,黃紹竑以浙江省抗日自衛委員會主任委員的名義,制訂省政工法令規定:政工隊員不是公務員身份,政工隊是溝通政府與人民的橋梁。
挺進敵后
4月,浙江后方地區絕大多數縣都建立了政工隊。為了總結各個政工隊的組織與工作的經驗,鼓舞隊員情緒,統一工作步調,以便在全省范圍內掀起一個新的政治工作高潮,黃紹竑專門召集四區(即金華專區)所屬及其鄰近交通較為方便的諸暨、蕭山、紹興、嵊縣等十多個縣的政工隊全體人員約近一千人,在金華監獄內舉行集中訓練。黃紹竑從受訓人員中抽調了青年男女16人,組織了一個戰地政工隊,由省抗衛會直接領導,深入浙西淪陷地區開展敵后政治工作。
政工隊是國共合作的產物。各縣的政工隊大造抗戰輿論,以動員民眾抗戰為重心,以各種不同的宣傳形式,喚起民眾對日寇的仇恨,對抗戰的熱情。正如中共浙江省第一次代表大會劉英所作的政治報告中指出的:“戰時政治工作隊隊員,大都是熱血的青年,在各地經常作宣傳動員和組織民眾參加各種抗戰工作……對浙江各種抗戰工作的確起了極大的推動作用。”
正是在全省各地政工隊如火如荼開展各種形式的抗日活動的背景之下,1939年11月23日,省青工團派毛履慎、呂福謙、韋菊毅、翟輝、潘仁愛五人至嘉興縣黨部工作,盧士坤、程效鵬至海寧工作(后調至嘉興工作)。
毛履慎,20歲,鄞縣人,畢業于鄞縣立商業職業學校,曾在鄞縣縣黨部任職,宣傳隊隊員,1939年9月考入省青工團,平日態度誠懇,思想正確,富有奮斗精神,政治軍事學科,成績均甚優異,結訓后被嘉興工作組同學,推為組長。
呂福謙,20歲,縉云縣人,縉云仙都中學畢業,曾在浙保第一團第一大隊機槍中隊服務,1938年12月考入省青工團,參加訓練,1939年2月結訓,編入省青工團第二大隊,至紹興工作,1939年9月調團集訓,態度大方,思想正確,富勇敢精神,學術科成績均佳。
盧士坤,22歲,臨海縣人,上海正風高中肄業,曾任福建省省會公安局職員,小學教員及短小校長5年,1939年9月考取為省青工團團員,參加集訓,態度和藹,為學勤奮,各科成績均佳,結訓后原派海寧工作,后調嘉興。
程效鵬,20歲,江西南昌人,1939年9月考入省青工團,南昌匡廬中學肄業二年,曾任軍政部第107兵站醫院服務員,態度謙遜,事理清楚,行動活潑,言語流利,各科成績均列甲等,結訓后原派海寧工作,后調嘉興縣黨部。
翟輝(女),19歲,杭州人,惠興女子初級中學畢業,曾任遂昌城北初級小學教員,家鄉淪陷后,流寓遂昌,1939年9月考入省青工團受訓,品學均優,頗得各方器重,結訓后派至嘉興工作。
潘仁愛(女),20歲,景寧人,景寧師范講習所畢業,曾任小學教員1年,原系葉姓,因家貧,于10歲時,給潘紹岳為義女,于1939年9月經考取為省青工團團員,參加訓練,對各科均甚努力,考試成績亦頗優異,于國文,戲劇尤為擅長,且富有進取精神。
省政工隊員幾經輾轉,經紹興、海鹽,于12月20日達嘉興鳳橋的嘉興縣黨部,報到后住屯于徐八房政工隊隊部,當由縣黨部分派籌備慶祝元旦等工作,潘仁愛、翟輝二人與政工隊組織杉青劇團,于1939年元旦在鳳橋南街學堂匯演,宣傳抗日,演出“順民”一劇,高唱《中國不會亡》等愛國歌曲,觀眾頗為感動。之后分組至各鄉宣傳,積極開展工作。
嘉興喋血
1940年1月4日,政工隊員汪文榮到嘉興執行任務,被日軍憲兵抓獲。汪文榮貪生怕死,忍受不住日軍的嚴刑拷打,屈膝投敵,成為可恥的叛徒,向日軍提供了在徐八房的軍政單位情況。當時駐鳳橋國民軍六十二師八連何蘭舟部兩個排去外地執行任務,鎮上只有一個警衛排和縣級機關及政工隊的部分人員,日寇認為這是偷襲的好機會。
1月5日晨四時,日軍450余人,由汪文榮帶路,從嘉興乘汽車由焦山門下車,先割斷電話線,由鳳橋北面,分路包圍徐八房(駐有政工隊隊部,國民兵團,鳳橋診療所,某師第八連),窯灣繭廠(縣政府所在地)。當日軍先遣部隊沖到鳳橋鎮東街油車弄時,駐扎在油車弄的縣自衛三中隊的一位副官正在油車弄西東小浜查哨,聽到有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立刻警覺,在電筒光一亮之際,看到日寇持槍沖來,相距不到20米。情況危急,眼見難以脫身,他迅速向敵人投出了一枚手榴彈。“轟隆”一聲響,兩名日寇隨聲倒下。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嚇得日寇一時間亂了陣腳,不敢輕舉妄動。他乘著煙霧和敵人尚未清醒過來的一瞬間,跳船渡河得以脫身。
此時,日軍大隊人馬已經隨后壓來,幾枚紅色信號彈帶著尖叫聲劃破凌晨的夜空。日軍大隊進逼徐八房時,駐守在徐八房的國民黨部隊警衛排一名哨兵發現了,迅速放了一槍報警,警衛排士兵聽到槍聲,從徐八房圍墻沖出迎敵,在永星橋進行了狙擊,一陣槍戰后,警衛排士兵發現敵人蜂涌而來,力量懸殊,便乘日寇散開之際,乘著夜幕從徐八房往西到施家橋過河往窯灣方向撤退。此刻,居住在徐八房高墻深院的政工隊和居民甚至還在夢境中。政工隊一名炊事員起身煮飯,發現了徐八房外圍的日軍,忙去報告政工隊副隊長王文琛(當時政工隊長王梓良有任務外出不在隊中)。由于政工隊毫無戰斗準備,加上日寇來勢突然,慌亂中已不知所措。王文琛一面叫大家冷靜,想辦法突圍,一面打電話與外部聯系,但電話線已被切斷。園內居民也紛紛起來,氣氛一片慌亂。政工隊員鄭松林懂得一些軍事知識,有臨戰經驗,趁著敵人步哨轉彎的當兒,憑著熟悉地形,帶著王文琛等三人逃出虎口,其余隊員仍被包圍在內。
日寇沖進大院,見人就殺。毛履慎等政工隊員聞警奮起,霎時機槍步槍小鋼炮子彈,已如雨下,有數人中彈傷亡,余下的欲沖出大門,但已被敵兵持槍把守,終因手無寸鐵,無法殺出。過了大約半小時,炮火漸漸疏散,敵軍進入院內搜索。縣政工隊的女區隊長戴蘊芬沖出徐八房,但又被日寇抓回,在遭受日寇的肉體摧殘后被刺刀捅死。女隊員唐娣見到此景,憤恨滿腔,咬著牙,毅然跳入池塘后被槍殺。剩下的政工隊員都被抓住,有的被縛于廊柱,有的被捆在天井樹下,日軍先用汽油洗身再以火焚燒,時徐八房亦起火,政工隊員們挺立在熊熊烈火中,不屈而殉難。事后發現,毛履慎尸體位于檐下,上身已被燒爛,只有他所穿的鞋子,尚可辨認,盧士坤死于園中花棚下,與另一政工隊隊員尸體并臥地上,胸中數彈,手腕已折斷,程效鵬尸體躺于墻角,胸部及下肢中數彈,潘仁愛被燒成灰炭,只剩一手一腳,其身旁有生前未織成之毛線衣,墻上染有血跡,翟輝尸體位于后園墻角,亦被燒成灰,模糊不清,呂福謙死在國民兵團團部之園中,胸中數彈,一彈自門牙直入,穿過后腦,額角被刺裂開,腦漿外流。隊員張文華(女)、錢葉祥、海鹽政工隊的姚其偉、任漁樂和任加樂姐妹倆,以及一名姓李的隊員都相繼慘死在敵人的槍彈和屠刀之下。
喪心病狂的日寇殺盡了院內受傷人員,又縱火燒房,火槍吐著烈火,強大的火勢帶著劈裂啪拉的暴裂、倒塌聲,與居民聲嘶力竭的哭喊匯成一片,徐八房上空一時成為一片火海。大火從5日上午一直燒到6日早晨才慢慢熄滅,燒毀房屋500多間及東西花園。這次慘案,死難者共計23人,其中省政工隊6人(4男2女),縣政工隊10人(4男6女),國民政府職員2名,其余5名是鳳橋的老百姓。這些年輕抗日志士的鮮血浸透了鳳橋大地,更激起民眾的覺醒和抗日救國的決心。
鳳橋徐八房慘案震驚了浙江,敵后浙江抗戰報《東南日報》在1940年1月12日頭版報道了徐八房慘案經過和部分現場照片。浙江省政府批準徐八房慘案中犧牲的政工隊員為抗日烈士。政工隊長王梓良從后方回到鳳橋后,嘉興縣政府于3月12日在曹莊普光寺召開追悼會,并在烈士墓前種樹紀念。敵人的暴行沒有嚇倒嘉興兒女抗日救亡的斗志,政工隊員掩埋了戰友的尸體,又投身到抗日救國的洪流中去,7月7日省政工隊新塍工作組和縣政工隊在新塍聯合舉行了“七?七”抗戰群眾大會,與會群眾群情激奮,抗日呼聲震憾人心,這是嘉興抗戰期間影響較大的群眾集會,也是徐八房慘案后政工隊對日寇暴行的有力回擊。
嘉興鳳橋徐八房慘案已經過去60多年了,但嘉興人民不會忘記這染血的一幕,也不會忘記省政工隊員為嘉興的抗日所做出的貢獻。
(作者單位:嘉興市委黨史研究室)